在休息时间结束后张远和李渡没有多耽搁，直接返回了东京的住处。

屋子里已经是一副即将撤离的模样。行李箱敞开着堆在角落，墙角摆着几盆子，已经被变成了糊糊了的纸浆。

按照计划，他们将乘坐外交部的包机离境。随着两国局势持续恶化，数次抗议无果之后，东大方面已正式宣布将两国外交关系降级至代办级别。

既是立场，也是催促。

李渡将最后一叠资料送进火里，拍了拍手，转身继续收拾行李，动作沉稳而有条不紊。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

说是敲门，不如说是在砸门。重而急促的撞击声接连不断，震得门板嗡嗡作响，那股力道和频率，清楚地告诉屋里的人，门外那位的耐心已经所剩无几。

李渡的动作瞬间停住了。他没有说话，只是侧过身，一只手已经悄然落在了墙边冲锋枪的枪身上，眼神沉静，却带着随时可以扣动扳机的笃定。

张远抬手，轻描淡写地拦住了他。他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落在那扇仍在震动的门上，眉头却微微动了一下。

门外的人，身上带着灵能。而且强度不低，虽然只有一个人，但是张远估计这个强度估计也许可能跟自己差不太多，比自己高一点儿？

他示意李渡稍安勿躁，缓步走到门前，将门拉开。

门外站着一个少女。

白色短发，衣着得体，单看穿着打扮，像是个寻常的过路人。但此刻她的状态却远谈不上寻常。

眉头紧锁，眼底压着深重的疲惫，神情也隐隐有些失态，像是一个人用双腿丈量了整座城市之后，终于在筋疲力尽的边缘找到了目的地，却发现自己的怒气比体力先一步到达。

张远的视线在她身上不紧不慢地转了一圈。

他对这个人有印象。或者说，对她身上那道灵能气息有印象。这段时间他东奔西跑，偶尔会察觉到一道若即若离的感知跟在后面，时远时近，却从未消失。

他以为只是错觉。

现在看来，不是。

哇，还有加餐。

少女盯着他看了整整两秒钟。

那双眼睛里，疲惫、憋屈、以及跋山涉水追着一个到处乱跑的人兜兜转转了不知多少天所积攒下来的全部怒火，在这一刻统统化作了一个动作。

她抬手，气急败坏地朝他砸来一拳。

那一拳带着十足的气力挥出去，却落了个空。

张远往旁边轻巧地一侧身，少女的拳头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去，带起一阵风，打在了空气上。

少女收回手，胸腔里憋着一口气，脸色已经有些扭曲了。

她原本的打算很简单。到了日本，找到张远，先揍一顿，然后再开口质问他，她妹妹究竟在哪里。

这个计划在她跋山涉水一路追过来的漫长路途中，已经在脑子里演练了不知道多少遍，逻辑清晰，目标明确。

但现在嘛。

她飞快地在心里掂量了一下眼前的情况，以及自己此刻双腿的状态。

这些天她不知道究竟用脚丈量了多少条街，跟着张远这个到处乱窜的人兜兜转转，日本的情报人员这段时间不知为何越来越多。

她既没有合法身份，又不能大张旗鼓地行动，只能靠着一双腿和口袋里的钱，像个影子一样跟在后面。

她告诉自己，收手不是因为打不过。

绝对不是。

只是现在讲文明比较合适。

而且要是这次再让张远跑了，下一次指不定连人影都摸不着，那她可就真的要气个半死了。

少女深吸一口气，勉强将那口怒气往下压了压，换了个语气开口，说的是英语，头一个词是个不太文雅的粗口。

……怎么不打算让客人进去坐坐？

我可不认为，一个好的客人见了主人，会先来一拳。

他说着，视线不紧不慢地在少女身上打量了一圈。白色短发，眼下明显的疲态，气息里压着的那道灵能……他总觉得这张脸有几分熟悉，却一时又想不起从哪里见过。

他想了想，侧开身。

算了，你先进来吧。

不过他没有把人带进屋里。绕过正门，张远将少女引到了旁侧的院子里。

张远站在草地上，手揣进口袋，重新打量了少女一眼。

你究竟是谁？

要你管？

少女双手往腰上一插，语气冲得很。

我是来找我妹妹的。

张远没有急着接话。他站在廊下，重新打量着少女的脸，眉头若有若无地皱了一下，像是在努力对照着什么记忆。

他掏出手机，划了几下，将一张照片调出来递到少女面前。

照片里是个黑色长发的少女，五官清秀，神情淡漠。和眼前这个白发少女的脸，像是同一张模子里刻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