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一股退、一股进,首尾只差一线。胸口那层挡了整整一年的薄障,在这一次交替中被灵气冲开。
炼气八层。
不是天雷,也没有满台霞光。
顾小跑只觉得黑网忽然轻了一点。
他抡起铁木棍。
网线连同三只灰钩被棍势撕开,断线抽在脸侧,留下一道血痕。蒙面人眼中惊色刚起,顾小跑已从破网中撞出,一棍扫中膝弯。
对方筑基护光向下压来。
杜照山的乌金枪同时从侧面落下,压住另一条腿。顾小雨三旗翻转,阵线锁腰;孟秋白的青藤缠腕,冷月霜剑抵住咽喉,火灵儿则将他袖里还没点燃的灰符烧成一把黑灰。
秦小满最后到。
她没先恭喜突破,一把扣住顾小跑腕脉:“有没有乱?”
“排着。”
“几股?”
“现在一股都没敢动。”
“算你聪明。”
另两名弯刀客见首领被制,翻上屋脊便逃。冷月追出两步,先看见石廊下有弟子被木梁擦伤,转身把剑收回。火灵儿也没追,蹲下替那人烧断压腿的铁钉。
活口被缚在去年倒碑留下的石坑旁。
他背后的窄铜匣没有装兵器。顾小雨以旗尖挑开匣盖,里面整整齐齐叠着各宗失败功法、废器记录与无名弟子的行踪抄页。最上方压着一张尚未交付的收货单。
杜照山用枪尖把纸挑到光下。
纸顶印着一只缺了右翼的白雁,下面写着交货处:枯石渡,白雁亭。
交货日期就在七日后。
再往下只有三行。
五种灵脉混杂的活人。
榜不录旧牌蜡拓。
废器原始记录,价无上限。
第一行后面,已经有人用灰墨写上顾小跑的名字。
顾小跑的拇指压在“五种灵脉混杂的活人”这行字上,在纸边留下一道血印。
胸前的黑玉忽然冷了一下。
“别碰那道灰墨。”老白的声音隔了很久才传出来,哑得像刚从沙里醒。
顾小跑的手没有挪开:“你认得?”
“认不得人。”黑玉里静了一息,“只记得这种墨落下去,名字就不再拿来叫人了。”
“那拿来做什么?”
黑玉里只剩一声极浅的喘息。贴着心口的冷意来得快,退得也快,像有人在里面把刚掀开的门又合上。
顾小雨从倒下的木架边捡回哥哥的名牌,拍净尘土,递给他。顾小跑接过来,那个挤到木边的“跑”字还好端端地留着。
“身世还没查明,”火灵儿说,“先被人挂价了。”
“价无上限。”杜照山看着那张纸,“白雁亭后面的人很有钱。”
顾小跑把自己的名牌交回妹妹,让她挂好,只将那张收货单折起,握在手里。
“正好。”他说,“先去白雁亭,把我这十五年的饭钱问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