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觉告诉季繁,真相肯定十分不堪入耳。
“为什么?”他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到她。
江麦苦笑,“为了救江薪的命。”
“救命?”季繁坐了起来,眉头蹙起。
“嗯。” 江麦点头,语气没有一点波澜,“江薪六岁那年,被诊断出了急性淋巴白血病,属于高危分型。”
“我还在读小学,那时候我妈常说的一句话是,为什么得病要死的不是我,为什么我不去死,问我为什么要克死他们儿子。”
她全程垂着眼,很平静,仿佛在讲别人的故事。
可季繁分明看见,她抓着玩偶的手指,越收越紧。
“我不懂啊,我什么都没有做,我怎么会害死弟弟。”
“后来我跟江薪配型成功、其实也不算成功…”
“为什么?”
季繁脑海中自动浮现出了江麦瘦小的身体蜷缩在医院冰冷的手术台上,忍受着抽骨髓剧痛的样子。
她那时候才十一岁。
江麦揪着黄色小鸡的耳朵,低头小声道:“因为骨髓移植后,他很快又复发了。”
那些事情明明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可现在说起来,江麦的身体还是忍不住发抖,好像当年扎进她身体里的那根长针,还没取出来一样。
“我爸妈崩溃了,我也崩溃了,因为我…彻底没用了。”
季繁身体一抖,心口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闷得发疼。
不难想象,江薪复发后,江麦的爸妈会对江麦说什么难听的话。
他们会把所有过错都推到她身上,把所有的绝望和戾气,都加倍发泄在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身上。
“后来江薪的病情急剧恶化,医生建议可以尝试脐带血,然后他们就怀了小禾。”
江禾的出生,从一开始就是带着目的性的。
“七个月就生了,早产,一出生就肺部感染,在保温箱里待了三个月,差点没活过来。”
“不过幸好,小禾挺过来了,江薪也活下来了。”
出院那天,是江麦抱她回家的。
“我到现在都记得那天的心情。”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有点羡慕,也有点庆幸。”
“羡慕什么?”季繁哑声问。
“羡慕她救了江薪,她有用,爸妈肯定会对她好。庆幸的是…家里总算不用再多一个可怜人了。”
“但我羡慕早了。”江麦强撑的唇角终于维持不住,“他们根本不想小禾活下来。”
“她才几个月大,他们就把她一个人丢在家里,也不给她买奶粉,我每次放学回家,小禾就在沙发上饿得直哭。”
“幸好当时我们家邻居也刚生完了宝宝,人好心,我每天放学去给她干活,洗衣服,做饭,打扫卫生什么的,他们会给我挖几勺奶粉,给我几片尿不湿。”
她就这样养大了小禾,虽然很累,但好在小禾活了下来。
季繁心痛至极,他再也坐不住,猛灌了一口水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但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江麦小小年纪就要养活一个小婴儿的狼狈和无助。
“养活小禾是你爸妈的责任,为什么要揽到自己身上来?”
季繁生气,生江麦父母只生不养的气,也生江麦不知道心疼自己、为别人牺牲自己的气。
小禾的出生是悲剧,他可怜也心疼,但这些都不是江麦造成的,不该替父母背负一个小孩的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