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战后没有空闲人员

战争结束后的瀞灵廷,到处都是伤员,到处都是废墟。

视线所及之处,尽是摇摇欲坠的残垣断壁、破碎溃散的结界、被友哈巴赫的灵子深度污染的焦土,以及一团团看似已经沉寂、实则随时可能再次引爆的黑色残留物。

四番队的临时医疗线从中央废墟一路延伸到原本的宽道尽头。白色的布帘在夹杂着灰烬的风中猎猎作响,担架一副接一副地抬进去,又一副接一副空着抬出来。

有人在嘶喊着要药,有人在呼叫结界班,有人在崩溃地喊着同伴的名字。但更多的人已经发不出声音,只剩下压在喉咙深处、如同破旧风箱般的粗重喘息。

晴野守在医疗线外围,刚把一截被黑影污染的断墙利落地切开封存,身后就传来了四番队队士焦急的呼喊:“雪村三席!右侧通道堵死了!”

她立刻回头。右侧的半条道路被轰然坍塌的巨大屋檐彻底压住,碎木与砖石之下还死死卡着两副担架。她脚尖一点,身形敏捷地直接落在了断裂的巨梁上。刀锋出鞘半寸,刺目的金红色日光被极致地压缩成一条细线,顺着梁柱的裂口精准划过。沉重的断梁瞬间被干净利落地切成三段,守在旁边的十一番队队士立刻上前,吼着号子合力将其抬走。

晴野俯下身,单手托住最下方那块摇摇欲坠的巨石,肩膀微微一沉,稳稳撑住那一小方空间。

“先抬人。”

四番队的队士立刻猫腰钻了进去,手脚麻利地将卡在下面的伤员拖了出来。其中一名伤员还保留着意识,满脸是血,糊得几乎睁不开眼,看清晴野后,怔怔地愣了一下。

“雪村……我们,赢了吗?”

晴野将巨石扔进旁边的污染封存区,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赢了。”

那名伤员的眼眶瞬间红了,紧绷的神经一松,眼皮便开始发沉。

晴野低头瞥了他一眼。

“你要是现在敢睡过去,四番队回头就会骂我清路不彻底。”

伤员:“……”

旁边负责抬担架的队士憋了一下,硬生生把差点笑出来的声音咽了回去。

晴野抬起眼皮。

“快抬走。”

“是!”

担架被迅速送进内侧的医疗线。白色布帘掀开的一瞬间,晴野透过人群的缝隙,看见晚人正站在最深处,身上的死霸装早已被鲜血和药液浸透,无数道银白色的月丝从他修长的指尖分化而出,精准地穿引在七八名重伤员的灵络节点之间。

“三号床灵压回落,换稳定符。”

“左侧伤员暂时不要移动,肋骨处有灭却师的灵子残留。”

“把浮竹队长那边的维持数值再报一次。”

“不要同时拔两根灵针,先断外层灵络,再退内层。”

旁边一个年轻的四番队队士手抖得厉害,捏着回道符纸,试了半天也没能贴准位置。

晚人只是偏头看了一眼。

“手给我。”

年轻队士下意识地伸出手。

晚人分出一缕月丝,轻轻缠绕住他的手腕,带着他的手将符纸稳稳按在伤员起伏的胸口上。

“看着这里,不要看血。”

队士的喉咙发紧,重重地点了下头:“是!”

晚人已经收回目光,转向另一侧的病床:“下一位。”

晴野站在帘外,默默收回视线,将斩魄刀重新扛回肩上,转身面向外围的废墟:“外围还有几处残留?”

候在一旁的十二番队队士立刻双手将灵子监测屏递了过来。

“报告!还有三处高危,两处中危。另外,蓝染封锁区附近发现了一处极不稳定的灵压残留,涅队长严令要求保留完整采样。”

晴野迈出的脚步顿住了。

“涅队长要求保留采样?”

队士紧张地点了点头。

晴野面无表情地看着监测屏上跳动的红点:“翻译一下,就是既不能把它一刀砍碎,又不能放任它跳起来咬人,对吧?”

队士沉默了一秒,艰难地回答:“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晴野深深地叹了口气。

“你们十二番队,真的很擅长给前线清理人员出难题。”

她的话音刚落,通讯器里就传出了涅茧利那特有的、阴冷又不耐烦的腔调:“雪村晴野,注意你的措辞。那不是什么难题,那是极具研究价值的实验材料。”

晴野低头看了一眼闪烁的通讯器:“涅队长,你们技术开发局对‘有价值’这三个字的理解,往往很容易让其他番队的人精神紧张。”

“哼,无知。”

涅茧利在通讯那头冷笑了一声。

“战后最核心的工作就是收集敌方的能力残留。怎么,在你贫瘠的大脑里,以为这些东西只需要一把火全部烧掉就完事了?”

这时,浦原喜助的声音冷不丁插了进来:“二位,本店建议还是先把会呼吸的危险部分封印起来,再去深入探讨它们的研究价值比较好哦。”

涅茧利的声音瞬间冷了八度。

“浦原喜助,你现在可没有资格指挥十二番队。”

小主,

“哪里哪里,本店只是提供一点微不足道的友情建议。”

“你的所谓友情建议,通常都伴随着多余的装置和令人作呕的低劣品味。”

“承蒙涅这么高的评价。”

听着通讯器里熟悉的针锋相对,晴野默默地往后退了半步。

旁边的十二番队队士小心翼翼地小声询问:“雪村三席?”

晴野压低了声音,一脸严肃。

“离通讯器远一点。”

“哎?为什么?”

“我怕他俩下一秒直接把战地通讯吵成学术论文答辩现场。”

队士:“……”

十分钟后,蓝染封锁区的外缘被临时拉起了高强度的隔离网。

几名十二番队的队士正推着一只巨大的透明灵子容器从废墟深处走出来。晴野原本只是过来确认残留物的清理风险,等看清容器里面固定着的人影时,她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亚斯金·纳克鲁瓦尔正半靠在金属固定架上,胸前贴着数条灵子导管。他的脸上毫无血色,微弱的灵压波动低得几乎要贴着监测仪的底线往下滑。而在容器旁边的托盘上,放着一只完全封死的玻璃器皿,里面正静静地沉着一团银白色的金属物质。

晴野盯着那个器皿看了两秒。

“经历了圣别之后,他居然还活着?”

浦原喜助正站在容器一侧,手里慢条斯理地翻看着记录板。

“只能说,亚斯金先生的运气还算不错。”

晴野偏头看向那只银色器皿。

“那就是静止之银?”

“嗯。”

浦原合上记录板,点了点头。

“多亏晴野小姐之前提过关于‘圣别’的情报。本店在彻底封住他的时候,顺手在他心脏的位置留了一套微型监测和剥离装置。圣别发动的那一瞬间,他体内的静止之银刚开始大量生成,剥离装置就同步启动了。要是再迟上哪怕半秒钟,他现在大概就真的只剩下一具标本了。”

晴野隔着透明的障壁看着容器里的人。亚斯金的心跳极为缓慢,连呼吸都轻得几乎看不见胸膛的起伏。容器底部的灵子稳定环每隔几秒就会亮起一圈微光,强行将他那快要溃散的灵压重新压回安全线以内。曾经那种令人窒息的“致死量”压迫感,如今已经淡薄得几乎感知不到。人虽然还活着,但虚弱得恐怕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费劲。

似是察觉到了注视,亚斯金在这时缓缓睁开了眼睛。他透过厚重的玻璃看见晴野,目光停滞了片刻,才勉强扯动嘴角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喂喂……”

“你用这种表情看着我,搞得我好像已经彻底躺进棺材里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