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梁大通三年(注:529年)五月二十二日,午时刚过,荥阳城头那面象征着魏室最后尊严的大旗,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发出一声不甘的嘶鸣,轰然折断,坠入弥漫着硝烟与血腥的城墙之下。
持续多日的惨烈攻防,终于在这一刻分出了胜负。
白袍军如同决堤的洪流,从数个被撕开的缺口涌入城内。
残余的魏军虽仍在零星抵抗,但败局已定。
当林镇岳(林青云)在一队亲兵的簇拥下,踏过满地狼藉,登上荥阳城守府那高大的台阶时,正见到被数名白袍军士死死按在地上的主将杨昱。
这位曾不可一世的魏国左仆射,此刻甲胄破碎,发髻散乱,满身血污,但令人意外的是,他脸上那拒守时的决绝刚烈竟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崩溃的惶恐。
他看到林镇岳走近,竟不顾身份地挣扎起来,涕泪交加地哀嚎道:
“将军!林将军!饶命,饶命啊!罪臣愿降!罪臣愿降啊!只求将军看在……看在我杨氏满门性命份上,在陈大帅与北海王(注:元颢)面前美言几句!”
这摇尾乞怜的姿态,与之前斩杀使者、誓死不降的强硬判若两人。
林镇岳(林青云)眉头微蹙,心中并无鄙夷,反而升起一丝复杂的怜悯。
战争的残酷,不仅能摧垮城池,更能碾碎人的脊梁。
他沉默片刻,挥了挥手,示意军士松开杨昱,然后亲自上前,解开了缚住其双臂的绳索。
“杨将军,”林镇岳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汝之生死,自有大帅等定夺。来人,押下去!”
看着杨昱那佝偻的背影和渗血的衣衫,他又转头对随行军医吩咐:“为他包扎伤口,好生看管,不得虐待。”
杨昱闻言,如蒙大赦,瘫软在地,只是不住地磕头谢恩。
林镇岳(林青云)不再看他,转身走向城楼,目光投向远方。
攻克荥阳的喜悦尚未在心头弥漫开来,一种大战将至的直觉已悄然攫住了他。
果然,未及清理战场,更来不及庆功,一骑探马带着滚滚烟尘飞驰而至,声音凄厉如夜枭:
“报——!元天穆亲率麾下精锐骑兵前锋,已至城外三十里!”
军情如火!
刚刚经历惨烈攻城战的白袍军已是人困马乏,而敌军援兵挟新至之锐气,形势危如累卵。
中军帐内,气氛瞬间凝重。
陈庆之立于沙盘前,清癯的面容上不见丝毫慌乱,只有一片冰封般的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