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只是个小姑娘,”他想,“命运对她已经太不公了,将这种命悬一线的重担强加在她身上……会不会太过了?”
这么一想,沈愔悬在虚空中的手忍不住往下一按,终于落定在苏曼卿肩头,掌心带着踏实的力度和灼人的体温:“……害怕吗?”
苏曼卿没说话。
“没关系的,”沈愔温和地说,“如果害怕……我可以带你走。”
他说的轻描淡写,仿佛只要苏曼卿答应一声,他当真可以将正在执行的卧底任务、两国警方的联合行动,乃至前院堂屋里谈笑风生的毒枭统统抛诸脑后,直接带人连夜跑路。
……不,不是“仿佛”,苏曼卿太了解这男人的脾气,他既然这么说了,就当真干得出来。
有那么一瞬间,苏曼卿听到极细微的动静,那是细细的裂痕顺着开在“堡垒”的窗户上往四面八方蔓延,幽微的风声顺着缝隙探入,隐约带着槐花的甜香,轻柔拂过那女孩的脸。
她在她的城堡里加冕为王、画地为牢……直到那一束“光”透过窗户,摧枯拉朽般扫清了黑暗。
“走?”苏曼卿反问了一句,这回没有嘲弄,只是纯粹的苦涩,“我还能走去哪?”
“想去哪里都可以,”沈愔的语气是一如既往的平和镇定,硬要说有什么不同,大约是多了一点罕见的温柔——惟其如此,才显得他这句平平无奇的承诺越发分量沉重,掷地有声,“你要是想留在西山市,我们就像之前那样……要是不想留下也可以,我可报告申请调离,东海大学的顾教授让我给你带句话,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你愿意去,他都扫榻相迎。”
苏曼卿这辈子没享受过来自长辈的温情和平辈的善意,熟料身陷泥潭之际,还有人愿意对她这个半身凉水半身泥的人伸出援手,就仿佛一个许久没吃饱的饿殍面对着一桌满汉全席,她反而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