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恩怨纠葛里,没有人能安心度日。
最让人无奈的是,那场悲剧还没有人能释怀,他们又得面对一场生离死别。
池屿由着他说了许久,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医生跟他说得明明白白,他没办法去骗赵清晏一切都会好起来、赵处长能渡过难关。
池屿甚至在暗暗害怕,怕自己回来得太晚,见不到养父的最后一面。他的心思无法宣之于口,他不能让赵清晏更加崩溃。
没过多久,赵清晏忽然抬起头,挣脱了池屿的怀抱。他扭头就往来时的入口走:“……不行,我得去守着我爸。”
池屿拽住他:“我守,我去守着,你去休息会儿。”
赵清晏摇着头,说什么也不愿意去休息。池屿耐心地陪着他走进医院,压低了声音劝说:“小晏,你听话,我现在去找间空病房,你睡会儿,爸醒了我马上叫你。”
可赵清晏说什么也不同意,重症监护室家属不能随便进去,他就傻愣愣地坐在门口,安静地等候着。
即便他担心得没有一刻能放松,身体也吃不消这样连续的折腾。前一天他还睡眠不足地上班一整天,加班到深夜;往后又是十几个小时的车程,再到医院看见现在这样的情况。赵清晏终于还是没能抗住,在医院走廊的塑料排椅上垂着头睡着了。
池屿去把医院的费用缴清了后,就看见他睡在那儿。
他从前觉得赵家是最幸福的家,他后来见过、听过太多家庭不和,父母离异,谁家也没像赵家这么温暖和睦。但它忽然就倒塌了,当真世事难料。池屿无声叹了口气,转头去护士站要了间空着的病房,把赵清晏抗进病房里好好睡。
赵清晏真是累极了,一直没合过眼,以至于现在睡得太沉,连被池屿弄到病床上他都毫无知觉。池屿看了看他睡着的眉眼,他依然眉头紧皱,整张脸上都写满了忧愁。
也是到这一刻,池屿再压抑不住情绪,鼻头一阵阵发酸,接着眼眶便红了。
但他无法在这里大哭一场,他安顿好赵清晏后,便坐回走廊的排椅,换成他继续守着病房里的养父。
天黑了没多久,赵夫人就来了。
她问了句“小晏人呢”,池屿便如实交代了情况,让她不要担心。赵夫人一刻也坐不住,问过了赵清晏,又去找护士求着让他们进去看看。值班的护士也拿不准情况,见到赵夫人泫然欲泣的模样,实在于心不忍,只能跑去问主治医生,家属能不能进去陪护。
谁知道医生很爽快地便答应了,只让他们尽量注意,不要吵到病人。
赵夫人含着泪道谢,池屿跟在她身后,一并进了病房。走进了他才更深刻地感觉到记忆里的养父被疾病折磨得不成人样,明明才五十多,看着却像六十好几的人。
赵处长就静静地躺在那里,旁边的仪器轻声响着,赵夫人坐在床边轻轻握着他的手,在无声流泪。池屿站在她身后,有种喘不上气的胸闷感。整个病房里都弥漫着令人难以承受的悲伤,心电仪的声音每响一声都让池屿浑身绷紧。
赵夫人抚摸着丈夫的手,摸到他的皮肤干燥,忽然擦擦眼泪站起来小声道:“我去给你爸洗块帕子擦擦……”
池屿连忙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