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行路难 渥丹/脉脉 1546 字 2024-03-16

然而,今天实在太巧,还桶时居然又遇到了前来登高访古的章嘉贞,而陪他同行的,则是“中暑”了的杜启正。瞿元嘉见两个人居然真的有了交情,惊异之余,也衷心地希望杜启正所求所想,能借着御史台的东风,抵达天听。

在杨州的最后两天,瞿元嘉才过上了此行来最为安逸的日子,返程在即,他得以腾出手来给家人和程勉写信,为母亲和妹妹准备礼物,然后专门向达园的花农讨要了紫藤和枇杷种子,准备带给程勉。

离开杨州时是七月底,为了能赶在八月的望日大朝会前回京,一路上都在快马加鞭,王肃的关节痛犯了也咬牙坚持。他们离开时南方暑气犹在,一过江,立刻感到了秋意,待赶到离京城最近的客栈时,翠屏山的余脉已被层层叠叠的霜叶染红了。

钦差进城有时辰的讲究,而一行人经过连日的奔波,也确实是筋疲力尽,便早早各自歇息,为次日的返京养精蓄锐。瞿元嘉惯于鞍马,不仅不累,还花费了一番工夫检点行囊。当初离京时和程勉就是在此处道别,那系在臂上的柳条早已干枯,但依然完好无损地收置着。瞿元嘉将这风干得如臂钏般的柳枝与其他的种子搁在一处,再想到明日此时能见到程勉,嘴角的笑意便再难隐藏了。

次日,所有人都起了个大早,换上官服,摆出仪仗,沿着官道有条不紊地向着京城的方向进行。到了京郊一带,官道两侧都是京官们的职田,庄稼成熟在即,满眼都是丰收在即的喜悦,再回想在注定绝收的江南数州所见,相去何止天渊。劳作的农夫早已习惯了这条道路上往来的朱紫官袍,没有人多看这支回京的队伍一眼,只是更加沉重地弯下腰去,用自己的汗水为天子和百官浇灌良田。

队伍刚至长桥、尚未看见城门,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安王暨尚书令的仪仗,满目金紫,浩浩荡荡,象征着至高的威仪,即便是见惯了市面的帝京人,此时也难掩兴奋乃至艳羡之色。瞿元嘉远远就辨认出了端坐在马上的安王的身影,便打马上前,提醒王肃,就在两人简单地交谈之际,鼓乐迎风而来,安王本人,亦亲自迎向了了他们。

可在这荣归的一刻,瞿元嘉的目光却落在了别处——在长桥旁的茶棚外,他看见了常青的身影。

他的目光中如同被阳光点亮,情不自禁地在人群中寻找,又在看见面带笑容的程勉的那一刻,再自然不过地投桃报李。所有的嘉勉和恩赏顿时再无足轻重,他虽然身处进宫交差的队伍中,但只要旁人一时不查,目光便瞟向仪仗队伍之外,捕捉始终不紧不慢、悠悠闲闲跟在队伍不远处的程勉的身影。

程勉一直跟着他们,最终消失在大宁坊,而瞿元嘉则继续向北,一路进了宫城。他不是此行的主官,轮不到面圣见驾、汇报此行的得失,一待在吏部点了卯、正式交接了差事,连与杜启正等一种同僚多说两句都顾不得,迫不及待地赶去大宁坊的山亭。

飞驰而行的一路他快乐得简直发疯,手脚全是汗,不知怎么慢下来,连往正门多走两步都等不了,仗着四下无人,将马拴在山亭北的后门外,蹬着拴马石就翻进了院子里。

程勉正坐在前门边的廊下,分明是在听门外的响动。瞿元嘉忍笑,想捉弄他,又不舍得,蹑手蹑脚走到一丈开外处,才笑着喊了一句:“阿眠。”

程勉几乎是跳起来,瞪着一眼瞿元嘉,忍不住先笑起来,骂他:“哪里来的贼!……我以为你怎么也得晚上来。”

瞿元嘉索性停住脚步,心跳得比两年前的上元夜还要厉害些:“我晚上来,你就坐在这里一直等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