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魏恕躺在床上,突然又想起了父亲书房里的那幅画。那几株风雪中的青松。
此时,他真真切切地品尝到了阳世中真正风雪的味道。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站在悬崖边,身边是彻骨的严寒,和狂暴的风雪。他感到孤独和恐惧,并艳羡画中松的挺拔和苍劲,因为他发现,不管是作为无常,还是人类,他都无力抗争这命运的暴风雪。
他缓缓地流出泪来,泪水滑过他的眼角和耳朵,淌到枕头上。即便作为无常,看过了无数生离死别,沙场血海,而今快要到了自己的死别,他并不能抑制住自己的眼泪。他此刻感到了自己的弱小和无力,于是环起手臂抱紧自己,慢慢睡去了。在梦中,他忘记了冥界,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人类。
第十七章 “之子于归,言秣其驹”,缘已尽,情难舍(2)
鹿南霜在浔阳城呆了大约一个多月,阳世中已过四个多月,此时,已经是翌年一月了。
魏恕再次到了元慧缨的学校所在的城市。他走出火车站时,天色灰暗,半空中飘着些细小的雪粒。在出站口,他看见了元慧缨,她戴着米色的围巾,红色的手套,远远地冲他摆着手。
“冷吗?”魏恕来到她面前,问道。
元慧缨脸冻得微红,笑着冲他摇摇头。她看上去气色不错,好像还胖了一点。
“走吧。”他拉起她的手,两人并排着走出了车站。
见面之后,两人与往常一样,两个捏作一个,除了上厕所都形影不离。元慧缨跟魏恕在一起,开心极了,而魏恕则心事重重,但一见她笑靥,便也向她笑着,掩饰着自己。
晚上,两人独处之时,魏恕从包里取出了一块玉佩,放到了元慧缨的手中。
“啊……你给我准备了礼物!”元慧缨有些惊喜地说道。她低头看那玉佩,乃是一个扁扁的葫芦形状,曲线笨拙,其上浮雕着系在葫芦腰上的一个小铃铛和一面小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