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高工点点头,没有再问。他旁边的李工则又看了江春生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
江春生从提包里拿出笔记本,翻开,准备记录。这时,孙所长开口了:“小江,你先说说现场的准备情况和今天的安排吧。贺高工和李工是今天早上刚从市里赶过来的,对现场的安排情况还不熟悉。”
江春生抬起头,看了看在座的几位,清了清嗓子,开始汇报。
“那我先说一下准备情况。”
他的声音不大,但清晰、沉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一字一句地落下去。
“首先是人员准备。现有施工人员三十五人,今天上午十一点前,人员将增加到一百人。今天早上,我段机务队已经派出了两台卡车,现在正在去拉人的路上。明天,我们将再上五十人,这是专门从事毛石砌筑的队伍,和我们在路桥建设工程上,已经有了三年以上的连续合作,有丰富的浆砌挡土墙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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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着,目光扫过对面两位——贺高工微微点头,李工面无表情,但眼睛一直看着他。
“第二,机械准备。对于渡口抢险施工可能会用到的机械设备:我段现有30型装载机一台,八吨汽车吊一辆,根据施工需要可以随时进场。目前,现场已经配备了发电机组、电焊机、切割机等小型机具,满足前期施工需求。”
孙所长这时插了一句:“我们所里的40装载机,你们也可以随时调用。肖国栋那边我打过招呼了。”
江春生点点头,记了一笔,继续道:“第三,材料准备。目前抢险施工还未全面展开——抢险施工方案应该还在制定中——所以材料进场方面,我们准备的不多。主要有:钢管一千五百米,扣件五百余套,彩条塑料布四百米。这些都是前期安全防护会用到的材料。抢险施工一旦正式开始,所需材料我们会及时采购进场,不会影响正常施工。”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抬头看向孙所长:“接下来说一下今天的安排。”
孙所长示意他继续。
“首先,昨天下午,我们已经对坍塌挡土墙东侧第一个沉降缝设置段的二十余米存在安全隐患的挡土墙进行了卸载处理,拆除高度一米五。这项工作已经在昨天晚上十点前全部完成,拆除的石块已经全部堆在了挡土墙外侧基础的一条边,以此对这段墙可以起到一定的稳定作用。”
“第二,经严高工昨天同意,今天上午,我们将把汽车坡道在上个月13号浇筑的北半幅路面清出来,交付使用。同时,对南半幅坡道进行封闭管制,作为抢险施工的工作面。这样既保证了渡口通行,又为抢险施工打开了作业面。”
“第三,对坡道段挡土墙上面的整个棚户区域设立抢险区域施工围挡。北侧从汽车坡道口沿堤上水泥路边一直向东,围到卸载段挡土墙处。目前,施工人员正在按两米一道的间距埋设立柱,接下来就要架横杆了。围挡材料都已经到位。”
江春生双手按在笔记本上,看着孙所长,语气平静地说了最后一段:
“所以,我有两点诉求。”
“第一,希望敦促相关部门尽快完成拆迁。刚才我过来的时候,看到已经有住户在往外搬东西了,但进度还不够快。如果上面不拆平,围挡无法封闭,施工工作面就无法全面展开。”
“第二,希望尽快确定抢险施工方案。方案不确定,我们就只能做这些外围的准备工作,没办法进行实质性的抢险施工。时间不等人,早一天确定方案,我们就能早一天全面铺开。”
他顿了顿,最后说:“我的汇报完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贺高工点了点头,目光里带着一丝赞许。李工也看了江春生一眼,眼神比刚才柔和了些。严高工轻轻“嗯”了一声,吴志宏则低头在本子上写着什么。
孙所长正要说话,严高工先开口了。
他看着对面的贺高工,依然操着那口纯正的四川口音,不紧不慢地说:“贺高工同志,关于抢险施工的修复方案,我还是昨天那句话——我们不要从各自的本位主义出发,要把格局打开一点嘛!用更高的眼光、用发展的眼光、用为松江人民作贡献的眼光,来制定这个修复方案。”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一些:“207国道是连接华北、华中与华南地区的重要交通干线,途经我国八个大省,带动着沿线的资源开发、产业升级和商业贸易,尤其是对中西部地区的经济发展,起着重要的支撑作用……”
严高工说着,情绪渐渐激昂起来,右手在桌边轻轻敲了一下:“现在的问题是,这个汽车渡口,已经成为这条国家重要干线上的肠梗阻!年年枯水要维修,年年车排队排到几公里外。我们这些搞技术的,明明这次有机会去作为,却不去作为,如果让它继续梗阻下去——”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贺高工,一字一句地说:“那我们都会成为历史罪人。”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贺高工推了推眼镜,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不像严高工那样激昂,而是平和、沉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