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国栋越说越来劲,又倒了一杯酒,仰头喝了,脸色已经黑里透红,话也更随意了。他抬手拍了拍坐在他左边的江春生肩膀,凑近一些,神秘兮兮地说:“兄弟,我告诉你一件事。”
江春生看着他:“哦?什么事?”
肖国栋压低声音:“你知道那砣石头是怎么垮下来的吧?”
江春生心里一动,脸上不动声色:“怎么垮的?不是基础被雨水泡软了垮塌的吗?”
“泡软?”肖国栋嘿嘿笑了两声,“泡软是泡软了,长江水泡的更软呢。可为什么迟不垮早不垮,偏偏你们一来施工就垮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江春生故意说:“碰巧吧。”
“巧个屁呀!”肖国栋直爆粗口,声音也大了些,“我告诉你实话——我们所长说了,趁小江他们在这里施工,你跟我想办法把那块挡土墙搞下来。搞下来了,就跟你记头功。”
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江春生:“老子就不管那么多了,早晚都去戳几家伙。么样?冇得我搞不定的!”
江春生心里一震。他想起前两天那个“回春裁缝店”的中年男人说的话——“就是渡口的铲车天天在下面戳,好好的墙硬是被那大家伙戳垮了。”原来,还真被他说对了。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接话。
肖国栋见他不说话,以为他不信,又拍了他一下:“你不信?我告诉你,那几天我天天开着装载机在那堵墙下面转,铲斗伸过去,轻轻地戳,轻轻地戳。那墙本来就不行了,基础早就空了,我戳了几天,老土挖出来,新土填进去,一场大雨一下,个板马!它就——轰!”他做了个倒塌的手势,咧嘴笑了。
黄喆在旁边听着,脸色有些复杂,端起酒杯自己喝了一口,没说话。于永斌和石勇对视一眼,也没说话。
肖国栋继续说:“我跟你们说,你们以为水利局不知道?前年我们所长就找了他们,让他们把这块墙拆了,朝里面移一点。所里出钱,不要他们出一分。可他们说不行,说墙只能加固不能拆了重修,拆是违规的。”
他夹了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咽下去,又说:“现在么样?它自己垮了。你好我好大家好,争争吵吵少不了。你们懂了吧?”
他拿起酒瓶,给每个人又倒满,举起杯:“这最后的结果就是,渡口肯定要扩建得像模像样。不然上面那一片破房子,凭什么政府那么大的力度,三天就帮你推平了?207国道长江汽车渡口,这可是松江的脸面!”
几个人都举起杯,碰了一下。
于永斌喝了一口,若有所思地点头:“难怪。”
江春生笑了笑,想起那个裁缝店的中年男人,说:“‘回春裁缝店’的那个弯腰老师傅说,墙就是被肖师傅你戳下去的。还真被他说对了。”
肖国栋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你说的是那个猴腰的老几?”
江春生点点头。
肖国栋笑得更厉害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好不容易止住笑,说:“那个老流氓,聪明的很。大热天的时候,老喜欢猴着腰,走到姑娘娃的边上,偏着头从下面看人家衣服里面过干瘾。人家小姑娘娃还不好说,他那个样子,你说他是在看什么?你说了他还装无辜。个板马!好东西都被他大大方方的看走了。”
几个人都笑了。
江春生笑的直摇头,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他不想再去评判这些话的真假。是孙所长授意的也好,是肖国栋自己干的也好,是水利局默许的也好——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墙已经垮了,一大片棚户已经拆平了,车道已经挖出来了。
渡口扩建已经是既成事实,这是交通建设、经济发展的需要。
至于谁对谁错,谁是谁非,就像肖国栋说的,“你好我好大家好,争争吵吵少不了”。这大概就是事情的本来面目。
肖国栋又喝了几杯,话越来越多。他讲起自己开装载机的经历,讲起在渡口干了多少年,讲起见过的各种人和事。他讲得眉飞色舞,唾沫横飞,几个人听着,不时插几句嘴,喝几口酒。
两瓶白酒很快就见底了。肖国栋站起来,晃了晃空瓶子,冲外面喊:“秀珍!再来一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