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老大听了,也不恼,反而笑得更开心了。他从口袋里掏出烟,递给李同胜一根,又递给江春生一根,两人都摆摆手没接。他自己点上,吸了一口,说:“我们罗书记说了,跟你们送石头,诚信为本,保质保量。”
他指了指甲板上的石头:“这石头在山上根本就不值钱,值钱的是运费。罗书记特意交代,给你们送的石头只多不少,多个十吨八吨的,看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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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同胜半信半疑地看着他,“这船石头有多少方啊?”
船老大把烟叼在嘴上,转身往驾驶舱走去,不一会儿拿出一个大皮尺,往李同胜手里一塞:“多少方我也不清楚。来,我们量量,算算体积,按比重算吨位,看看够不够。我相信只多不少。”
李同胜接过皮尺,看了看江春生。江春生点点头:“那就量一下吧。”
两人开始量尺寸。船老大也不闲着,帮着拉尺子,报数字。长多少,宽多少,高多少。许志强也带着下石头的人来到船下面的江滩上。
李同胜蹲在甲板上,拿着本子和笔,开始计算。
算出数据,他愣了愣,又低头看了看本子,再抬起头时,脸上的表情复杂起来:“江工,按这数据算出来,这船石头有五百三十多吨。”
船老大在旁边哈哈大笑,笑得直拍大腿:“怎么样,实在吧?我告诉你,其实应该还不只这么多。你们看外围这一圈,石头全是码出来的,缝隙小。里面的石头虽然没有码,空隙也不大,你们下的时候就能看见了。罗书记说了,跟你们送的石头,量一定要足。下水船,多装一点无所谓。”
江春生心里对罗书记多了几分敬佩。这年头,做生意能这么实在的人不多。他点点头,对船老大说:“你们的确很实在。”
船老大笑着说:“当然,我们长期跟石头打交道,这心也是实打实的,你还是按五百吨收货就行。帮我快点把石头下完我就非常感激了。”
“好!”江春生转身对刚刚上船的许志强说:“叫人卸货,抓紧时间。”
许志强应了一声,朝岸上挥了挥手。早就等在岸边的几十个人,浩浩荡荡地走过来。领头的是老麻,后面跟着四十多个工人,手里拿着撬棍、扁担、箩筐。
老麻走到船边,仰头看了看那两座石头山,咧嘴笑了:“江工,这石头可够卸的。”
江春生说:“两船,一千吨。你们分两拨,一拨一条船。注意安全,石头滑,别砸着人。船要尽快下,别耽误船老大的时间。”
一旁的船老大看来了这么多人下石头,满意的张口直笑,立刻安排人搭设跳板。
老麻点点头,招呼人上船。四十多个人分成两拨,登上两条船,开始卸货。撬棍撬动石头的声音,扁担挑起的号子声,箩筐落地的闷响声,混成一片,在江边回荡。
江春生站在岸上看了会儿,见他们干得有条不紊,便转身往回走。
下午五点整。
江春生收拾好笔记本,跟李同胜交代了几句,走出办公室。李文锐已经等在门口了,穿着一件干净的藏蓝色中山装,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
李文锐摆摆手:“走吧。”
两人从东边绕过工棚,横过堤上水泥路,拐上一条青石台阶。这是上下堤的踏步,年代久远,青石表面被磨得光滑,边缘长着青苔。两人一步一步往下走,脚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下了堤,是一条铺着青石板路的小巷。巷子不宽,两边全是店面,房子多数都是木结构的。卖杂货的、修鞋的、理发的、卖小吃的……一家挨一家。正是傍晚时分,店里亮起昏黄的灯光,人来人往,看起来热闹,但多数都是做生意的。
“这条巷子叫同仁巷。”李文锐边走边说,“穿过去就是红星路。”
江春生打量着两边的店铺,心里忽然想起那个“回春裁缝店”的老板。他说的那些话,什么大善人周大富,过去的一个大稀饭老板 ,卡在堤上的生意,看来比这下面的生意要好的多。
走了十来分钟,出了巷子,眼前豁然开朗。一条宽敞的马路横在面前,两边是三四层的楼房,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洒在路上。路上车来人往,比巷子里热闹多了。
李文锐指了指马路对面:“看见那个招牌没有?‘好公道’。”
江春生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马路对面立着一块招牌,白底红字,写着“好公道酒楼”五个大字。招牌下面是一扇朱红色的木门,门口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两人穿过马路,走进酒楼。
进门是一个大厅,古色古香的装修风格——雕花的木窗,红漆的柱子,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大厅里摆了十几张桌子,几乎坐满了人,笑语喧哗,热气腾腾。
李文锐领着江春生上了二楼。二楼全是包间,门楣上都挂着木牌,写着词牌名——“蝶恋花”、“长相思”、“念奴娇”……走到最里面一间,门楣上的木牌写着三个字:“满江红”。
李文锐推开门。
包间不大,摆着一张圆桌,桌上已经摆好了几碟凉菜。罗书记正坐在靠里的位置上,见他们进来,赶紧站起来,满脸笑容地迎上来:“江工,李工,来来来,快请进!”
江春生握住他的手:“罗书记,太客气了,让您破费。”
罗书记摆摆手:“破费什么,都是自家兄弟。来来来,坐坐坐。”
他身边还站着两个人——一个三十上下的少妇,模样不错,穿着件藏青色的西装,头发烫着卷,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还有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穿着灰色夹克配黑裤子,站在一旁,有些拘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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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书记指着少妇介绍道:“这是我们公司的主管会计,李春梅。”又指了指小年轻,“这是司机,小王。”
李春梅微笑着冲江春生点点头:“江工好。”小王也点头打招呼。
江春生一一点头回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