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书记又问:“江工,石头到了没有?两船,一千吨。”
江春生说:“到了到了,下午就到了。我还特意去船上量了一下,吨位足得很,还多了三十多吨。船老大说,就按五百吨收货。罗书记,您这做事太实在了。”
罗书记哈哈大笑,笑声洪亮,震得包间里的空气都在抖。他拍了拍江春生的肩膀:“石头在山里不值钱,跑跑运费就行。我跟他们说了,用石头的江工是我兄弟,让他们多装一点,别搞的我没面子。怎么样,没给我丢脸吧?”
江春生笑着说:“罗书记,您这面子太大了。晚上我得好好敬您几杯。”
罗书记摆摆手,但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接下来是座位安排。圆桌对着门的那一面是主位,罗书记自然是坐那儿的。主位左边是主宾位,右边是副主宾位。罗书记拉着江春生往主宾位上让,江春生连连推辞。
“罗书记,这不行,我怎么能坐这儿?李工在这儿呢。”
李文锐摆摆手,笑着说:“小江,你就坐吧。今天罗书记是请你,我只是作陪,你理当坐那儿。”
江春生还是不肯,拉着李文锐往那位置上让。最后他只得听从安排,坐在了主宾位。
罗书记左边的位置李文锐同样是不肯坐,坚持让李春梅坐过去。李春梅红着脸推辞了几句,最后还是坐下了。李文锐则坐在李春梅的下首。
几个人礼让纠缠了一番,终于坐了下来。
罗书记拿起自带的好酒——五粮液,酒盖打开,醇香扑鼻。他亲自给大家倒酒。倒满一圈,他举起杯:“来,江工,李工,李春梅,小王,咱们先走一个!欢迎江工、李工!”
几个人都站起来,碰了一下杯,各自喝了一口。
菜很丰富。红烧肉、清蒸鳜鱼、葱烧海参、红烧甲鱼、蒜蓉青菜、砂锅鸡汤……摆了满满一桌。罗书记不停地招呼江春生吃菜,说这个好吃,那个新鲜,一个劲儿地往他碗里夹。
酒过三巡,话就多了起来。
罗书记端起酒杯,对江春生说:“江工,我们在上游设有一个办事处,专门负责石头的采购和调运。那边可是山清水秀,风景好得很。有时间一定要去看看,最好带上你女朋友一起。吃、住、玩都好的很。”
李文锐在旁边插话:“罗书记,江工的女朋友可漂亮了,我听小李说还是临江规划局局长的女儿。”
罗书记眼睛一亮:“是吗?那更要带上了。我们办事处那边空气好,水好,还有各种各样的山货。我们李春梅会计一去那里就舍不得回来,是不是?”
李春梅脸腾地红了,伸手拍了罗书记手臂一下,小声嘀咕了句:“净瞎说。”
这一下拍得不重,但落在江春生眼里,他立刻有种异样的感觉。这两人关系不一般。
罗书记也不在意,哈哈笑着,又端起酒杯敬江春生。
两瓶五粮液喝了大半,几个人都有了酒意。罗书记说话更随意了,讲起他们航运公司的事,讲起长江上的风浪,讲起那些年在山里拉石头的经历。李文锐也喝了不少,话比平时多,偶尔插几句。
江春生酒量已经不差,但也有些上头。他听着罗书记说话,心里琢磨着,这顿饭吃得值。罗书记这人豪爽、实在,值得深交,下次一定要回请他一下。
酒足饭饱,已经快八点了。罗书记站起身,对小王说:“小王,你开车送李工和江工回去。”
小王赶紧站起来,拿起车钥匙。
江春生推辞:“不用不用,我就在这堤上,自己走回去就行,没多远。”
罗书记摆摆手:“别推辞,黑灯瞎火的,开车方便。小王技术好,放心。”
几人下了楼,一辆黑色的上海轿车停在门口。车有些旧,但擦得锃亮。小王拉开车门,请李文锐和江春生上车。
车子启动,沿着红星路往西绕了一圈拐上堤上路,几分钟就到了渡口工地。
江春生推开车门,谢过小王,和李文锐握手后,看着车子径直沿着堤上路朝东开走。
江风一吹,酒意散去了不少。他站在江堤上,看着远处黑沉沉的江面,深深吸了几口气。
今晚的饭局,让他想起罗书记在席上说的一句话。
那是酒喝到一半的时候,罗书记忽然对李文锐说:“李工,听说你家现在在搞装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说一声。”
李文锐当时笑了笑,说:“没事,小打小闹,老婆说收拾一下了好过年。”
江春生当时没在意,现在回想起来,觉得这话有些意思。李文锐是长江修防处的工程师,平时看着挺严肃一个人,话不多,做事认真。罗书记是长江修防处下面航运公司的书记,两人都是水利系统的,关系应该很不错。
他想起明天见到李文锐,是不是该主动问问?装修的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和李工拉近关系不是坏事。搞工程的,有些人情世故,不得不讲究。
他站在江堤上想了会儿,转身往临时棚子走去。
宿舍里,李同胜他们已经睡了。江春生轻手轻脚地躺下,脑子里还在转着今晚的事。罗书记的豪爽,李春梅的娇羞,李文锐的沉默,还有那句话——“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说一声”。
人情世故,有时候就是这么微妙。
头有点晕,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