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李大鹏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往下一桌走去。
酒席一直持续到快九点。最后几桌人也散了,食堂里只剩下收拾桌子的工人和几个还在聊天的老职工。李大鹏带着刘光明、叶欣彤去厂门口送客人。马副区长的“上海”牌轿车先开走了,高科长骑着一辆半新的自行车走了,那几个宾客也陆续散了。
江春生和于永斌没有走。他们回到招待所,推开下午休息的那间房,一人一张床,面对面坐着。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偶尔传来几声狗叫,远远的,像是从镇子那头传过来的。墙上的挂钟嘀嗒嘀嗒地走着,指针指向九点一刻。
于永斌脱了西装,搭在床头的椅背上,松了松领带,长出一口气:“今天这阵势,真热闹。”
江春生靠在床头,把风衣解开,散散酒气:“李大哥这两年干得确实不错。你看今天来的人,区里的、物资局的、农机公司的,还有那些个体户,都是有头有脸的。”
于永斌点点头:“铸造厂今年产值翻了三番,这不是闹着玩的。李大鹏这个人,能成事。”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老弟,你看我这边,这两年……怎么说呢,事情干了不少,但都是瞎忙活。热闹是热闹了,真正落到口袋里的,没多少。”
江春生看着他,没说话。
于永斌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在灯光下袅袅升起,散开,变成一缕淡淡的灰白色。
“我想过了,”他说,“明年得把步子迈大一点。不能再这样东一榔头西一棒子了。”
江春生问:“怎么个迈法?”
于永斌把烟夹在手指间,看着那缕烟,慢慢说:“抓几条主线。”
他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地说——
“第一,铸造厂的销售总代理。这个是现成的,明年要多增加几个销售网点,不光是临江和松江,周边的几个县也要铺开。李大鹏那边产能上来了,我这边的销售也得跟上。”
江春生点点头。
“第二,工程劳务队伍。这个我有基础,但规模太小。明年要把组织民工资源的范围扩大,不光是湖北本地的,还要去周边几个省市挂几个钩,多找几支队伍。你有工程,我有人,咱们配合起来就顺手了。”
江春生又点点头。
“第三,防水材料与施工。”于永斌说到这里,语气明显兴奋起来,“这个我琢磨好久了。现在建筑市场越来越大,防水这块很多人还没重视。我想成立一个建筑防水工程公司,专门做这个。材料我可以代理,施工我可以组织队伍,一条龙服务。”
江春生想了想,说:“这个方向对。渡口工程那边,防水虽然不是大头,但也少不了。你要是能把这个做起来,市场不小。”
于永斌得到肯定,更来劲了:“第四,石材供应。福建那两兄弟不是租了咱们的厂房吗?他们做石材加工,我就可以做石材供应。不光供材料,还包施工。现在建筑装修越来越讲究,石材用量只会越来越大。我把材料供应和施工结合起来,这就不是简单的卖石头了,是做工程。”
他说完,看着江春生,等着他表态。
江春生靠在床头,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这些想法,路子都对。但有个问题你得想清楚。”
于永斌问:“什么问题?”
“精力。”江春生说,“四条线同时铺开,你一个人顾得过来吗?”
于永斌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所以我今天才跟你商量。你帮我参谋参谋,哪些该先搞,哪些可以缓一缓。”
江春生想了想,说:“铸造厂销售代理是现成的,不用大动。劳务队伍也是你老本行,维持着就行。我觉得重点应该放在防水和石材这两块。这两块是增量,做好了能出大效益。”
于永斌点点头,若有所思。
江春生又说:“而且这两块可以互相配合。防水和石材,都是建筑装修的环节。你要是能把这两块都做起来,以后接工程就有底气了。一个项目下来,防水你做了,石材你也做了,别人想插进来都难。”
于永斌眼睛亮了:“老弟,你说到我心坎里去了。”
他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靠在床头,脸上带着笑,像是看到了什么美好的远景。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墙上的挂钟嘀嗒嘀嗒地走着,窗外传来一阵风吹树叶的声音,沙沙的,像是远处有人在轻轻鼓掌。
于永斌忽然说:“对了,‘永春实业’那边,你有什么想法?”
江春生想了想,说:“还是那个字——等。”
于永斌看着他。
小主,
“现在的情况,出租房屋是最划算的。”江春生说,“成本低,回报高,开支小,有田叔和李叔在那儿看着就够了。这就是一棵摇钱树,不用费什么心思,它自己就在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