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包车在夜色中稳稳地停在交通局宿舍区西门口。
江春生和朱文沁下了车,站在路边。于永斌摇下车窗,冲他们挥了挥手,说了句“早点休息”,便调转车头,行驶到环城北路路口,转了一个弯消失在街角。
两人走进院子。庭院灯昏黄,照着水泥路面,几只飞虫在灯下盘旋。楼房的窗户里透出橘黄色的光,偶尔传来电视的声音,隐隐约约的。
江春生牵着朱文沁的手,走到单元楼门口。朱文沁忽然停下来,拉住他的手臂,不让他进去。
“春哥,等一下,我有话跟你说。”她的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江春生转过身,看着她。楼道口的灯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亮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朱文沁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他。信封鼓鼓囊囊的,捏着很厚实。
江春生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沓崭新的钞票,整整齐齐的,四个伟人头像的图案,一看就知道这是整整一万元。
“这是李大哥给你的。”朱文沁说,语气平静,“今天晚上吃晚饭后,你和于大哥去上厕所了,李大哥叫我去了他的办公室,把这个给了我。他说是你去年的分红。”
江春生看着那沓钱,没有太意外。这已经是第三年了,李大鹏单独将分红款交给朱文沁。第一次李大鹏要给他,被他拒绝了。结果李大鹏就给了朱文沁转交,他知道朱文沁不好拒绝。后来 第二次他就干脆直接给朱文沁。这次依旧如此,江春生心里已经没有什么波澜,也算是欣然接受。他把钱装回信封,递给朱文沁。
“我知道了。改天我会给李大哥打电话谢谢他。钱还是你拿去存起来吧。”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你们银行的房子盖得怎么样了?什么时候竣工?”
朱文沁接过信封,放进自己的包里,对于江春生把这笔钱交给她保管,自然也是非常高兴,体现了他早已经把她当成了家人,她脸上露出蜜一般的笑容:“房子已经到顶了,说是七月份完工。到时候我们就能分到房子了。房子就在我们营业厅后面的院子里,现在在外面路上就能看见,有一圈脚手架的就是。你每天接送我,没有看见吗?”
江春生想了想,每天骑车经过那一段,注意力都在路上,还真没注意过那栋楼。他摇摇头:“哦,我没有在意。”
朱文沁挽住他的胳膊,两人站在楼道口,没有急着上去。夜风吹过来,带着初春的凉意,但不冷。
“春哥,”朱文沁忽然说,“你确定还是不将李大哥给你分红的事对叔叔阿姨讲?”
江春生沉默了一下,摇摇头:“还是不讲的好。有些事,不让他们知道不是坏事。”
朱文沁点点头,又问:“那‘永春实业’公司的事呢?我感觉你还没有告诉叔叔吧?”
江春生说:“没有。我爸爸至今还不知道。我们还是顺其自然,别在他面前主动去说这事。”
“阿姨也没有告诉叔叔吗?”朱文沁问。
“没有。是我不让她说的。”
朱文沁看着他,眼里带着几分不解:“你为什么一直都不对叔叔讲?他要是知道了,说不定还能帮你出出主意。”
江春生叹了口气,靠在单元楼的墙上,看着头顶的夜空。天上有几颗星星,不太亮,但能看见。“我爸爸在这方面的想法和我完全不一样。他是老派人,觉得在单位好好干就行,不要搞那些‘副业’。他希望我把工作做好,而我想的是要多挣钱。我这一辈子只想多赚钱,让你、让家人都过上好日子。我不想受我爸爸的态度和说教的影响,明白吧?”
朱文沁想了想,点点头:“明白了。你就是只要钱不要权,你只想做企业家,不想当官。”
江春生笑了:“也不全是。有些事,等做成了再说,比还没做就到处说好。”
朱文沁靠在他肩上,轻声说:“你就不怕被叔叔知道了,饶不了你?”
江春生说:“他每天事情多着呢,况且,他关注的都是我工作层面上的事,只要我把工程队的事干好,他不会多问其他的。走吧,不早了,我们上楼睡觉去。”
两人手牵着手,上了楼。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回响。
母亲徐彩珠还没有睡,显然是在等他们回来。两人在徐彩珠的关心下,先后洗漱后各自回房休息。
第二天一早,江春生依然醒的很早。
他轻轻起床,穿好衣服,去厨房帮徐彩珠摆好早饭。朱文沁没多久也起来了,两人吃完早饭,下了楼。
江春生骑上那辆黑色的小凤凰,朱文沁坐在后座,搂着他的腰。早晨的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暖洋洋的,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长长的,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