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日,早晨。
江春生昨夜虽然是喝了酒,却没怎么睡踏实。八号就要动工填土,土场、上土机械、运输车辆,收方人员都要落实;还有那些橘红色的砂土——怎么挖,怎么运,怎么填,怎么压实。天刚蒙蒙亮,他就起了床,洗漱完,吃了母亲徐彩珠做的早饭,骑着摩托车先到规划局宿舍接朱文沁,把她送到城南的工商银行,再往城北“楚天科贸”赶。他和于永斌昨天约好了约好了,今天陪他去龙江第二砖瓦厂谈取土场的事。
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整条街染成一片淡金色。五月初的早晨的温度都都带上了温热,风吹在身上还带着湿润的气息。江春生骑得不快,一边骑车一边想着今天要谈的事——土场能不能拿下来,价格怎么谈,还有那个最头疼的问题:用什么机械挖那些硬得像石头的砂土。
到了“楚天科贸”,于永斌的面包车已经停在门口了。
他站在车旁边提着一个水桶在洗车,水泥地下已经有好大一滩水渍,看见江春生,笑了。“老弟,来这么早?”
江春生把摩托车停在边上,摘下头盔,挂在车把上。“八点半都过了,还早吗?”
“也是!我还以为你九点以后才来呢。”于永斌说着,将半桶水全部倾倒在左边前轮上,然后转身把水桶拿进了门店。
“开我车走吧。”于永斌走回来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上车吧,路上聊。”
江春生锁好摩托车,坐进面包车副驾驶。
面包车驶上207国道,很快就转上了318国道,一路向西。路两边的田野一片碧绿,冬小麦已经抽穗了,微风吹过,麦浪翻滚。远处的村庄掩映在绿树丛中,炊烟袅袅。
江春生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不说话。于永斌一边开车一边说:“老弟,一会儿到了砖瓦厂,我跟你说个事。”
江春生看着他。于永斌神情郑重的接着说道:“别告诉他们,你们需要五万方土,少说一点,就说两万方。免得他们觉得要得多,狮子大开口。”
江春生点点头:“明白。五万方确实不少,他们要是知道我们需求量这么大,肯定要加价。说两万方就行了,反正是一堆废土,等挖走了,他们也不会去测算究竟挖走了多少方。”
于永斌笑了笑:“就是这个理。早上我朋友楚都区的办公室张主任已经跟砖瓦厂那边联系过了,我们直接过去谈就行了。等土场谈下来,运输队伍也要跟上。我那个朋友周德茂,早上我给他打电话了,他说随时可以见面谈。”
江春生说:“行,等土场敲定了,我就和你朋友见面聊运输的事。”
两人聊着,不知不觉到了龙江第二砖瓦厂。今天厂里在开窑,巨大的烟囱冒着淡淡的烟,厂区里堆满了红色的砖坯和成品砖,码得整整齐齐。有拖拉机进进出出,扬起一片灰尘。
于永斌把车停在厂内 一栋两层的小办公楼前。楼还比较新,灰白色水泥墙面,深红色门窗。
于永斌问一个正站在门口走廊里抽烟的中年男人:“师傅,请问孔金强厂长在哪个办公室?”
“孔厂长在楼上副厂长办公桌。”中年男人回应。
“谢谢!”于永斌和江春生上了二楼。
两人看见西头倒数第二间办公室门口挂着一个醒目的“副厂长室”门口。门敞开着,里面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身材偏瘦,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正在看一份资料。
于永斌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的男人抬起头,看向门口。
“请问您是孔金强厂长吗?”于永斌询问着走进去。
“我就是,你们是……”
“孔厂长您好!我是楚都区办公室张志新主任的朋友于永斌,这位是县公路段的江春生。早上跟您联系过,我们想来谈谈取土场的事。”于永斌笑着介绍道。
“哦!知道知道,张主任跟我说了。欢迎欢迎!” 孔金强放下资料,起身从办公桌后面绕出来,一边打量着衣着整齐的于永斌和江春生,一边热情的和他们握了握手。“请坐,请坐。”
于永斌和江春生在沙发上坐下。孔金强给他们倒了茶,也坐下来。
“你们想要我们那堆废沙土是吧?!”孔金强直接主动的问道。
“是的!”江春生接过话头:“孔厂长,207国道四新渔场那一段路基填土工程,需要两万方左右的砂土。我们看见你们西边那个废弃的取土场有这种土,我们想从您这里拖一些过去填鱼塘。”
孔金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慢慢说:“西边那个取土场,是前几年挖的。我们把表层土去了以后,下面的土是强风化的砂岩,太硬,不能烧砖,就废弃了。放在那里好几年了,我们正发愁怎么处理呢。你们要是能用,把那些沙土挖走,也算是帮了我们大忙。”
于永斌和江春生对视一眼。于永斌说:“孔厂长,我跟张志新主任也算是五六年的老朋友了,他跟我说你们曾经是战友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