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道伤心坚,劫后余生

子夜的清静观,死寂如墓。

厢房内,油灯的光芒在丘处机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他盘膝而坐,双目紧闭,周身紫气时隐时现,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胸腔深处压抑的闷痛——那不是内伤,是道心裂痕蔓延的剧痛。

【警告:道心受损,紫霄先天功境界波动!当前境界:第五层“紫气东来”(濒临跌落至第四层“气贯长虹”)。请宿主立即调息固本,否则将导致修为倒退!】

系统的警示音在脑海中尖锐回响,但丘处机置若罔闻。

他脑海中反复浮现的,是杨康接过《武穆遗书》时决绝的眼神,是那句“缘尽于此”的冰冷宣告,是那孩子转身离去时毫不回头的背影。

二十余年的修道生涯,他经历过师门内乱、江湖追杀、沙场血战,从未有一次,像今日这般——痛入骨髓。

“是我……教错了吗?”丘处机睁开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迷茫。

他想起了很多。

想起杨康刚上山时,那个瘦弱却眼神倔强的孩子,在紫霄坪上扎马步扎到双腿颤抖也不肯休息;

想起北地战场上,杨康第一次杀人后整夜睡不着,却强撑着说“弟子没事”;

想起杏林之会后,杨康眼中那越来越深的疏离与思考;

想起自己一次又一次的严厉教诲,一遍又一遍的“正道”训导……

或许,自己太过执拗于“应当如何”,却忘了倾听那孩子心中“想要如何”。

“可有些路,是万万走不得的啊……”丘处机喃喃自语,声音嘶哑。

窗外传来压抑的哭声。

丘处机起身推门,看见郭靖抱着膝盖坐在廊下,肩膀一抽一抽。这个向来坚韧如石的少年,此刻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师父……”郭靖抬起头,脸上泪痕纵横,“康弟他……他真的不回来了吗?我们……我们不是兄弟吗?”

丘处机沉默良久,伸手按在郭靖肩上:“靖儿,有些人,走着走着,路就岔开了。不是兄弟情义变了,是……各自要去的方向,不同了。”

“可他说要终结乱世,要让百姓过好日子……”郭靖抹了把眼泪,“这……这不也是师父您教我们的吗?为什么……为什么康弟选的路,就是错的?”

这问题太过纯粹,也太过锋利。

丘处机竟一时语塞。是啊,如果目的相同,手段不同,对错的界限又在哪里?

“因为有些手段,一旦用了,人就回不了头了。”洪七公的声音从院门外传来。老叫化拎着酒葫芦,踏着月色走进来,脸上罕见的没有笑容,“与虎谋皮,终被虎噬。完颜洪烈是什么人?那是金国最野心勃勃的亲王,是双手沾满汉人鲜血的刽子手!杨康那孩子聪明一世,却在这事上糊涂一时——他以为自己在利用金人的力量,却不知自己已经成了别人棋盘上的棋子。”

洪七公灌了口酒,叹道:“老叫化行走江湖几十年,见过太多这样的聪明人。总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能游走于黑白之间,最后呢?不是身败名裂,就是彻底迷失,忘了自己最初是谁。”

丘处机闭上眼睛。洪七公的话,像一把钝刀,在他心口缓慢地割。

“是我的错。”他缓缓道,“我教了他武功,教了他道理,却没能教他……如何在诱惑面前守住本心。我总以为,只要道理讲透了,他自然会懂。却忘了,他还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面对的不是书上的道理,是活生生的、能许诺给他整个天下的诱惑。”

“牛鼻子,你也别太自责。”洪七公拍拍他的肩,“教徒弟这事,哪有个定数?老叫化收的徒弟也不少,有成才的,有不成器的,也有半路走岔的。说到底,路是各人自己选的。你尽了为师的本分,问心无愧就好。”

“问心无愧……”丘处机苦笑,“可我愧。我愧对杨师弟夫妇的托付,愧对那孩子叫我的那一声声‘师父’。”

院中一时寂静,只有秋虫在墙角低鸣。

许久,丘处机深吸一口气,眼中迷茫渐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碎后的坚定:“但事已至此,后悔无用。当务之急,是收拾残局。《武穆遗书》落入金人之手,已是定局。我们能做的,是尽量弥补。”

他转向洪七公:“洪兄,丐帮消息灵通,可能追踪到完颜洪烈一行人的去向?”

洪七公摇头:“难。那老狐狸既然得手,必定连夜北返。此刻恐怕已出了临安地界。不过老叫化已传令各处分舵,严密监视北上的水路陆路。一有消息,立刻来报。”

“好。”丘处机点头,“另外,还需烦请洪兄查一件事——那枚铜钱,还有那封信,究竟是怎么回事?杨康的母亲包惜弱,如今好端端在终南山别院,绝不可能写下那等信件。这中间,必有蹊跷。”

洪七公神色一凛:“你是说……伪造?”

“八九不离十。”丘处机眼神转冷,“完颜洪烈此人,最擅攻心。他定是早就盯上了康儿,暗中调查,模仿笔迹,伪造信物……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一击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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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杏林之会上那个“文若愚”,想起北地战场上的“偶遇”,想起这一连串看似巧合的布局——原来,从很久以前,一张大网就已经撒开了。

而杨康,正是网中央那条最关键的鱼。

“师父!”甄志丙匆匆从观外奔入,脸色凝重,“刚得到消息,皇宫那边出事了!”

“说。”

“子时前后,大内秘阁突然起火,火势虽被及时扑灭,但阁中珍藏的数百卷前朝典籍付之一炬。侍卫在现场发现了这个——”甄志丙递过一块焦黑的铁牌。

铁牌上,赫然刻着全真教的云纹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