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栽赃嫁祸。”丘处机接过铁牌,五指收拢,铁牌竟被捏得变形,“好狠的手段。这是要彻底断了全真教在南宋朝廷的立足之地。”
洪七公怒道:“定是赵王府那帮孙子干的!放火毁书,嫁祸于人,这是要把你们逼到绝路!”
丘处机反而冷静下来。他松开手,铁牌落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既然对方出招了,我们接着便是。”他眼中寒光闪烁,“志丙,你即刻修书三封:一封送往临安府衙,说明今夜我等行踪,有洪帮主及诸多江湖同道作证,绝无可能入宫纵火;一封送回终南山,告知刘师弟此事,命全真各处分观加强戒备;最后一封……给杨康。”
甄志丙一愣:“给杨师弟?”
“是。”丘处机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玉佩——那是杨康入门时,他亲手所赠,“将此玉佩随信寄往赵王府。信上就写一句话:‘玉佩尚在,初心可还存?’”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这是为师……给他的最后一次机会。”
郭靖眼睛一亮:“师父,康弟他会回心转意吗?”
丘处机没有回答。他只是望着北方夜空,那里星辰寥落,乌云渐聚。
有些选择,一旦做出,就真的回不了头了。
同一时刻,北上的官船上。
杨康独立船头,夜风吹动他的衣袍。手中那卷《武穆遗书》沉甸甸的,仿佛有千钧之重。
完颜洪烈从舱内走出,将一件貂裘披在他肩上:“夜深露重,莫要着凉。”
杨康没有回头,只是低声问:“王爷,那封信……真是我娘亲所写吗?”
完颜洪烈沉默片刻,坦然道:“信是真的,但……话是本王请人润色过的。你娘亲原信只是寻常家书,盼你平安喜乐。但本王以为,以你的才华,不该困于终南山一隅。所以稍作修改,希望你能明白为娘的一片苦心——她最大的心愿,是你能展翅高飞。”
这回答半真半假,既承认了改动,又强调了“为你好”的动机。
杨康握紧了栏杆。早就猜到了,不是吗?可为什么,心里还是会痛?
“那枚铜钱呢?”
“铜钱确是你娘亲当年托本王转交。她说,若有一日你面临人生重大抉择,便将此物给你,让你……遵从本心。”完颜洪烈叹息,“康儿,本王承认用了些手段,但本心绝无恶意。这乱世之中,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本就是天经地义。你难道真甘心在终南山清修一世,眼看着天下百姓继续受苦?”
杨康闭上眼睛。
是啊,不甘心。
他不甘心自己的聪明才智埋没山林,不甘心看着这个腐朽的世道继续腐烂,不甘心……永远活在师父的阴影下,做一个永远“正确”却永远无力改变现实的人。
“王爷,”他睁开眼,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消散,“我既已做出选择,便不会回头。只是……今后若战场相见,我与师父,便是敌人了。”
完颜洪烈正色道:“你放心。丘道长一代宗师,本王敬重他。他日若真有刀兵相见之时,本王必约束部下,绝不下死手。待天下大定,本王亲自摆酒,为你师徒说和。”
杨康苦笑。说和?哪有那么容易。
有些裂痕,一旦产生,就再也无法弥合了。
他望向南方,那里是临安的方向,也是终南山的方向。
爹,娘,师父,郭师兄……对不起。
但我选的路,我会走到底。
官船破浪北行,将江南的温软夜色远远抛在身后。前方,是北地的苍茫,是未知的战场,是一条无法回头的、布满荆棘的“康庄大道”。
而清静观中,丘处机终于开始调息。
紫气在他周身流转,时而顺畅如江河奔流,时而滞涩如泥沼深陷。道心的裂痕,像瓷器上的冰裂纹,细密而深刻。
他看见杨康幼时练剑的模样,看见那孩子第一次叫他“师父”时眼中的孺慕,看见北地战场上杨康为他挡下一箭时的决然……
然后画面碎裂,变成杨康接过《武穆遗书》时的冷漠,变成那句“缘尽于此”的绝情。
“噗——”
又是一口鲜血喷出,紫气骤然紊乱!
“师父!”郭靖惊呼。
洪七公按住他,摇头低声道:“别打扰他。这是心魔劫,得他自己闯过去。”
丘处机额上青筋暴起,面色忽红忽白。脑海中两种声音激烈交锋:
小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