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的,件件都是真的。
骂声慢慢停了,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墙皮掉渣的声音。
贺伊耀就那么杵在原地。
他清楚自己干了多混账的事,也明白邹知禾早就不拿他当人看了。
可他还真不敢走。
这一脚踏出门,这个家就算从根上断了。
他没吭声,转身拉开旁边那间空屋子的门。
一股子发霉的土腥气直往鼻子里钻。
开了灯,灯泡闪了两下才亮起来。
昏黄的光晕里,地上那床被褥还在老地方堆着。
他一屁股坐下去,褥子潮得厉害,冰凉冰凉地贴着裤子,活像他俩这十年婚姻。
看着还盖着,其实早就吸饱了水。
轻轻一拧,全是苦水。
他知道邹知禾不会轻易松口,也知道自个儿这副蔫头耷脑的样子有多丢人。
可他认了。
欠她的,他得一分一分补回来。
离?
门儿都没有。
他死也不想离。
夜越熬越深,屋里湿气越来越重。
贺伊耀歪在那床潮被上,瞪着天花板,眼睛干得发酸,脑子却像跑马灯一样。
全是邹知禾刚才咬牙切齿的话,还有这些年她一个人扛柴烧火的模样。
心口那儿跟被攥紧了似的。
可再难受,他也没想挪地方。
只任那股湿冷慢慢爬上脊背,再往心里钻。
没听见开门关门声,邹知禾就知道,他真的睡隔壁去了。
可她非但没觉得松快,反而更堵得慌。
因为她知道,就为这事,贺伊耀又被姚志民狠狠数落了一顿。
她瘫坐在地上,眼泪哗哗地淌,止都止不住。
我到底哪点不够好?
为啥贺伊耀就是不肯好好跟我过日子?
邹知禾打小就不是被当闺女养的。
家里穷得揭不开锅,爹妈的心眼儿更是歪得像烧火棍。
弟弟是灶台边供着的菩萨,她呢?
要不是这家里恨不得把她当空气吹走,她也不会被硬塞进贺家。
说得好听是冲喜,其实跟阴婚差不了多少。
活人拜灵牌,生人守空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