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板底下已经腾起了一团火光,火苗贴着门板往上蹿,门框上的木头被烤得发出噼啪的响声。
他转身往堂屋跑,一脚踹开门帘:“爹,他们放火了,门板要着了!”
王德贵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脸上那层笃定的笑不见了,嘴角绷着,眉心拧成了一道竖纹。
他在堂屋里左右踱步,从门口走到墙角,又从墙角走回门口。
他的步子越来越快,鞋底在地面上蹭出沙沙的响,王铁武站在门口看着他爹,急得直跺脚:
“爹,你倒是说句话啊,门板烧穿了他们就冲进来了。”
王德贵没有理他。
他站在堂屋中间,两只手攥着,指头在掌心里来回搓。
他的脑子里翻着东西。
翻到了一件很久以前的事——那时候他还小,族里有个老汉,夏天乘凉的时候坐在树底下,拿蒲扇拍着蚊子给他们这群小孩讲古。
说从前有一伙强盗要烧一户人家的门,门是木头的,一烧就着。
那户人家慌了,拿水泼,泼了又烧,烧了又泼,水用完了,门也烧了一半。
后来那家人想起来,小时候见过人用黄泥裹东西防火,他们就把和好的黄泥糊在门板上,糊了厚厚一层。
强盗又烧了一回,火把贴上去,黄泥被烤干了,裂了,但门板没着。强盗烧了半宿,门还是好好的。
王德贵的步子停住了,他猛地转过身来,看着王铁武,嗓门忽然亮起来:“黄泥。”
王铁武愣了一下:“什么?”
“黄泥。”王德贵往前迈了一步,两只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和泥,拿黄泥糊门板,糊厚一点,火就烧不透了,快去。”
王铁武站在门口没动,脸上全是怀疑:“爹,黄泥?好使么?别那门板都快烧穿了——”
“你懂什么。”王德贵嗓门拔高了,脖子上的青筋鼓起来,
“我小时候听老人讲过,有强盗烧门,就是用黄泥挡住的,快去,让佃户们去和泥,糊门板,糊得越厚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