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个一个移过去,最后落在驴脸那张还挂着笑的脸上。
“听令。”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
“排队一起捅,不要有空隙,都给我攒死,武林高手,是个屁。”
石头咬着牙站起来,扁担攥在手里,扁担头上沾着泥和血,二牛松开捂着胳膊的手,把长木竿捡起来。
栓柱把长木竿横过来,竿尖对准驴脸,张大壮从泥里站起来,长木竿拄在地上。
四个人从四个方向围过去,把驴脸围在沟壁根底下。
驴脸的笑终于僵住。
他看着四根长木竿和一根扁担从四个方向逼过来,退无可退,后面是沟壁。
“你以为你赢了么?”
他的嗓门哑哑的,但嘴角又往上咧了一下,舔了一下唇角,还带了一丝血丝。
“我就防着你这一手,我可不只杀过一个人”
他猛地往沟壁上一蹬,整个人弹起来,短刃往前一送,扎进了离他最近的那个人的胸口。
是一个控制其他人的民兵。
民兵低头看了一眼胸口上的刀,又抬起头来看了驴脸一眼,嘴张了张,没有发出声音。
他的身子往后一仰,倒在泥地上,长木竿脱了手,落在旁边,血从他胸口的刀口涌出来,把泥地洇成暗红色。
陈四九的眼睛红了。
他没有喊,往前冲了一步,短刀扎进驴脸的胸口,石头的长木竿从侧面捅过来,竿尖扎进驴脸的腰侧。
二牛的长木竿从另一个方向扎进来,扎进驴脸的脖子,张大壮的扁担砸在驴脸的脑袋上,砸出一声闷响。
驴脸的身子被四五根家伙同时顶住,往前弹了一下,又往后弹了一下,最后靠在沟壁上,脑袋歪向一边。
他的嘴角还挂着那点笑,眼睛睁着,看着陈四九的方向。
沟底安静了。
剩下的四个人早就蹲在地上,两只手抱着头,浑身发抖。
没有人管他们。
陈四九蹲在这个人旁边。
这个民兵躺在泥地上,胸口上的刀还扎着,血已经流了一大摊,他的眼睛半睁着,看着沟顶那片灰蓝色的天。
陈四九伸手把他胸口的刀拔出来,拿手按住刀口,血从他的指缝里涌出来,止不住。
这个人的嘴唇动了动,嗓子里挤出来的声音又轻又碎:“四九哥……我……我还没娶媳妇呢……”
陈四九把他的手攥住了,攥得紧紧的,他没有说话,他攥着他的手,一直攥到那只手从温热变凉,从凉变硬。
他蹲在这个人旁边,把他的手搁在他胸口上,站起来。
就在这时候,队伍那边忽然传来一阵呼喊声。
然后是喊杀声。
陈四九转过身去,往粮车的方向看,官道弯道外侧的坡地上,那些流民三三两两地动起来了,有人在跑,有人在喊。
而在流民队伍后面,一个黑脸的人影正站在坡沿上,挥着手里的短刀,喊着什么。
他身后,十几个壮硕的青壮从坡地上涌下来,往粮车的方向冲。
陈四九站在沟底,看着那边的动静。他的手还在滴血,民兵的血,他把短刀从泥地上捡起来,攥在手里,往沟口的方向跑。
石头在后面喊了一声:
“四九哥!这几个人怎么办?”
陈四九没有回头。
他的声音从沟口外面传进来,又哑又沉:“打晕,手脚废了,先捆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