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清楚这土坯房子的凶险——夯土墙看着厚实,经不住大雨长时间浸泡,墙根泡软,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轰然垮塌。
他立刻分派两个人,一刻不停地盯着三面土墙的墙根,一旦看见泥土发软、掉土,立刻喊人后撤。
又派了两个哨丁,披着破蓑衣守在院门口的断墙缺口,隔着白茫茫雨幕盯紧来路。
乱世里头,大雨最容易藏歹人,难保别的流民、劫掠的人,也瞅着这处残院要来避雨。
有人抱来一小堆勉强没淋透的干柴,在房门口屋檐下点起一小堆篝火。
湿漉漉的衣裳不停往下淌泥水,混着泥土、荒草的腥气,屋里屋外到处都是人,低声的咳嗽、孩童压抑的啜泣混在雨声里。
陈四九望着漫天大雨,心里沉甸甸的。
这场雨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屋子随时有塌的风险,而雨幕深处,谁也不知道藏着什么。
忽然,守缺口的哨丁低喝一声,手指向雨里。
陈四九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雨幕白茫茫的,什么也看不清。
但哨丁又指了一下,这一回他看清了。雨里有一伙人,二三十个,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这座残庄院奔过来。
有的拄着棍子,有的背着破包袱,有的怀里抱着孩子,跑得跌跌撞撞的。
显然也是来找地方躲雨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人——老人、孩子、伤员挤在正房里,青壮靠在残墙根底下,粮车上的油布被风吹得啪啪响。
他又转回头去,看着雨幕里那伙人越来越近。
“石头,”他喊了一声,“带人堵住缺口,长竿朝外,先别动手,问清楚是干什么的。”
石头应了一声,带着几个民兵往院门口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