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文恭领了放粮的差事,立刻就去了中寨外面的粮仓。
粮仓门口排了长长的队伍,从仓门一直排到街尾,老老少少,男男女女,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拄着拐杖的老人,有衣不蔽体的半大孩子。
曾头市被围了这些天,外面的粮进不来,里面的粮被曾弄收了大半充作军资,老百姓家里早就断了顿。
管粮仓的是梁山的后勤司兄弟,见了史文恭来,把册子递给他,又教他怎么按户登记、怎么核数、怎么发粮。
史文恭听了一遍,点了点头,把朱缨枪靠在墙边,拿起册子翻了两页。
头一个领粮的是个六十来岁的老汉,佝偻着腰,手里攥着一个破布袋,走到史文恭面前,抬头一看,愣住了。
老汉认出了他,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脚步往后缩了半步,嗓子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畏惧。
“史……史教师。”
史文恭翻开册子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了看老汉,闷声道:“领粮的?”
老汉点了点头,眼睛不敢看史文恭,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面。
史文恭问清了户名、人口、应领的粮数,把粟米倒进老汉的布袋里。
老汉把布袋口扎紧,抱在怀里,退了两步才弯了弯腰,嗓门又低又急:“多谢。”
说完转身就走,步子比来时快了不少。
史文恭看着老汉走远的背影,心里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他站在粮仓门口,一瓢一瓢地舀,一袋一袋地递,跟以前在曾头市教庄丁练武没什么两样,都是别人安排下来的差事,干完了就完了。
周围全是百姓们感恩戴德的感谢声。
史文恭充耳不闻,只当是赵越邀买人心的手段,用区区一点粮食就能让百姓如此感恩,这买卖做的划算。
发到晌午,队伍短了些,可后面又陆陆续续来了人。
来的人大多都认得他,走到跟前先是一愣,随即低下头去,有的叫“史教师”,有的连叫都不敢叫,拿了粮就走。
史文恭一瓢一瓢地舀,脸上的表情还是闷着,心里却慢慢开始觉得不大得劲。
那些老百姓看他的眼神,跟以前在曾头市街上遇见的时候一模一样,怕里头带着躲,躲里头还带着点别的什么。
他说不上来,可就是觉得站在粮仓门口的自己,跟以前那个替曾家教武艺的史文恭没什么两样。
下午来了个七八岁的小子,瘦得跟猴儿似的,光着脚,裤腿上全是泥。
他走到史文恭面前,仰着头看了一眼,认出了他,小脸绷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史教师,我家就剩我跟我奶奶了,奶奶腿脚不好,让我来领。”
史文恭翻了册子,将粮食递了过去,小子提了一下没有提动,嘴角开始向下撇。
旁边一个梁山兵卒笑呵呵的走了过来,一把将粮食扛在肩上,摸了摸他的脑袋:“哭什么,我给你送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