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火里捞出的那块牌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停在殿外。

“陛下。”是裴执安的嗓音,低沉而平稳,“臣有要事禀报。”

李玉放下茶杯:“进来。”

裴执安推门进来,身上还带着夜里的寒气。他的衣袍上沾着露水,靴子上沾着泥土,显然刚从外面赶回来。裴执安的脸色有些凝重,手里拿着一份密报,进门后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先看了一眼李玉的脸色。

“陛下,千金坊的火,臣查到了些东西。”

“说。”

“起火前一个时辰,那辆从千金坊后门离开的马车,在西水门码头换了船。”裴执安说,“船是漕帮的,走的是往北的航线。”

李玉的眼神一凝。

往北。

那些军械,果然是要运到北边去的。赵普的布局,果然和北边有关。那些军械,是要送到赵匡胤手里去的。一旦那些军械到了赵匡胤手里,南唐的军械图纸、铸造工艺、甚至军队的装备情况,都会被赵匡胤摸得一清二楚。

“船上有多少人?”

“六个。”裴执安说,“其中三个,是千金坊的伙计。另外三个——”

裴执安顿了顿,“臣的人认出了其中一个,是郑广的人。”

李玉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郑广。

果然是你。

从铁炉镇到漕运路线,从木盒子里的名单到千金坊的军械,郑广的身影无处不在。他像是赵普在南唐的一只手,替赵普做那些见不得光的事。

“船现在到哪了?”

“已经过了江。”裴执安说,“臣的人追到江边,就没敢再追了。对岸是宋国的地界。”

李玉沉默了一会儿。

过了江。

那就追不回来了。

赵普的棋,走得真快。

“还有一件事。”裴执安说,“臣的人在千金坊废墟里,找到了一样东西。”

裴执安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双手呈上。

李玉接过布包,打开。

里面是一块烧焦的木牌,上面刻着几个字,已经被烧得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出一个“郑”字。木牌的边缘被烧得卷曲起来,表面覆盖着一层黑色的炭灰,摸上去粗糙而脆弱。

李玉看着这块木牌,沉默了很久。

郑广的令牌。

落在火场里。

是故意留下的,还是不小心掉的?

李玉把木牌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烧得只剩下几个笔画。但李玉还是认出来了——那是“净街虎”三个字。

李玉的手指一下子收紧了。

净街虎。

又是净街虎。

郑广,果然和净街虎有关。

李玉把木牌握在手里,感受着那残留的余温。木牌还带着一丝温热,像是刚从火里捞出来不久。那温度透过掌心,一直传到李玉的心里,让他感到一阵寒意。

“裴执安。”

“臣在。”

“去查郑广的底细。”李玉说,“朕要知道,郑广到底是什么人,和净街虎有什么关系,和赵普又有什么关系。”

“臣明白。”

“还有——”李玉顿了顿,“查一查,郑广在金陵城里,还有没有别的落脚点。”

“是。”

裴执安躬身退下。他的脚步声在殿外的甬道上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夜色里。

殿里重新安静下来。

李玉坐在书案后,手里握着那块烧焦的木牌,看着上面的“净街虎”三个字,眼神沉沉。

净街虎。

这个已经消失多年的名字,最近频繁出现在李玉的视线里。

孙茂、王德胜、郑广……

这些人都和净街虎有关。

而净街虎,是先帝时期的一个秘密机构。

先帝为什么要设立净街虎?

净街虎又为什么会消失?

李玉的手指在桌面上敲着。

这些问题的答案,恐怕只有先帝才知道。

但先帝已经死了。

知道这些秘密的人,要么已经死了,要么还在暗处。

李玉放下木牌,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几行字:

“净街虎——先帝——郑广——赵普。”

李玉看着这四行字,眼神越来越冷。

赵普,你到底在下一盘多大的棋?

窗外,夜风又起,吹得烛火摇摇晃晃。

李玉的影子映在墙上,被拉得很长,像一只蛰伏的野兽,在黑暗中等待着出击的时机。

天快亮了。

李玉知道,新的一天,会有新的风暴。

但李玉不怕。

因为李玉已经准备好了。

准备好,和赵普下一盘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