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再次响起，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荡。夜风把灰烬卷起来，追着马队的尾巴跑了一阵，终于散了。

李玉骑在马上，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赵普故意暴露线索，让李玉查到军械走私。李玉顺着线索查下去，查到了铁炉镇，查到了漕运路线，查到了木盒子里的名单和信。

然后，千金坊起火，证据被烧。

但那些军械，被提前转移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赵普一直在看着李玉。

李玉查到哪一步，赵普就在哪一步等着。

李玉以为自己在下棋，其实赵普也在下棋。

甚至，赵普比李玉先下了好几步。

李玉的手指在缰绳上收紧。缰绳勒进掌心，带来一丝刺痛。赵普，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布了这么大的局，到底想要什么？只是为了让南唐乱起来？还是说，你有更大的图谋？

回到澄心堂时，已经过了子时。

李玉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裴执安找到的那个木盒子。盒子里，赵普写给郑广的信还在，那张地图还在，那份名单也还在。

千金坊的火烧掉了仓库里的军械，但没烧掉这些。

这是赵普留给李玉的。

或者说，赵普故意让李玉拿到这些。

李玉拿起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事成之后，汝之所欲，吾必予之。”

这句话，李玉之前觉得是赵普在给郑广画饼。

但现在，李玉忽然觉得，这句话可能另有深意。

赵普给郑广的，真的是郑广想要的东西吗？

还是说，赵普给郑广的，只是赵普想让郑广得到的东西？

李玉放下信，拿起那份名单。

名单上的人名，李玉大部分都没听过。但张伟和裴执安去查过，这些人的身份都很普通——小官、太监、武官、商人。

但他们的位置，却很有意思。

宫里、御膳房、御药房、城防司、水师衙门、漕帮、千金坊……

每一个关键节点，都有赵普的人。

李玉的手指在名单上轻轻敲着。

赵普布局了这么久，到底想要什么？

只是为了走私军械？

不。

军械走私，只是手段。

赵普真正想要的，是南唐的乱。

李玉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把所有线索重新梳理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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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械走私——制造内乱。

御膳房内应——控制皇帝饮食。

御药房内应——控制药材。

内侍省渗透——控制宫廷。

城防司眼线——控制京城。

漕帮合作——控制水路。

每一步，都在为同一个目标服务。

制造混乱。

让南唐从内部崩溃。

然后，赵匡胤的军队，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渡江了。

李玉睁开眼睛，眼神冷得像冰。

赵普。

你的棋局，朕看穿了。

但看穿，不代表能破局。

因为赵普的棋子，已经布满了金陵城的每一个角落。

李玉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残余的焦糊味。远处，千金坊的火已经彻底熄灭了，只剩下一片废墟，在夜色里沉默着。废墟上还冒着几缕白烟，在月光下袅袅升起，像是一缕缕不甘的魂魄。

李玉看着那片废墟，忽然笑了。

赵普，你以为你赢了？

不。

你只是让朕看到了你的棋局。

接下来，该朕落子了。

李玉转过身，走到书案前，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下一行字：

“明日早朝，召韩熙载、萧望津、张伟、裴执安觐见。”

然后，李玉在下面画了一条线。

线的另一端，写着另一个名字：

“赵普。”

李玉看着这个名字，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赵普，你布了这么久的局，一定觉得自己稳操胜券吧。

但你忘了一件事。

你的棋子，都是南唐人。

而朕，是南唐的皇帝。

李玉放下笔，拿起桌上的冷茶，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在舌尖化开，但李玉的眼神却越来越亮。棋局已经开始，而李玉，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