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哥一眼认出了他们,脸上立刻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热情得毫不掩饰。
来了来了!
他迎上前,操着一口流利的汉语招呼道,同时伸手去接李渡手里的行李。
路上还好吧?第一次来朱巴?热吧,热是正常的,这边就这样!
张远愣了一下。
不是被热情吓到的,是被那口汉语吓到的。
说得相当流利,语调里带着一点东北话的影子,偶尔夹杂着几个尾音的习惯,听起来像是在某个北方城市待过一段时间。
小哥把他们的行李利落地搬到了旁边停着的一辆车上。
张远看到那辆车,稍微沉默了一下。
五菱宏光。
银色的面包车,车身宽大,底盘略高,后视镜上挂着一串不知道什么来历的小饰品,轻微摇晃着。
上车,上车,车里有空调。
小哥拉开车门,招呼张远和李渡上车。
钻进车厢的瞬间,空调的凉气迎面吹来。
张远在座位上坐定,长出了一口气。
这种感觉,就像是被烤了二十分钟之后,终于找到了一个能喘息的地方。
车子发动,驶出停车场,汇入了朱巴混乱而嘈杂的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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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远靠在座椅上,看了一眼车内的空间。
后座放着他们的行李,还有几个装备袋,形状规整,捆扎结实。
老板,你们的东西都在后座了。
小哥开着车,眼睛看向前方,语气随意地说道。
最近朱巴不太平,但没到乱得没法动的程度。你们要是有用得上我的地方,直接说就好。
张远顿了一下。
汉语不错,留学生?
小哥点了点头。
在东大读了四年。国际关系学院。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但张远大概能猜到这背后的分量。
在南苏丹,能够被选出来送去中国读大学,本身就不是一件普通的事情。
你叫什么名字?
马比奥尔。
小哥回答,嘴角微微上扬。
丁卡语,意思是幸运的,幸福的。
车子在坑洼不平的路面上颠簸前行,马比奥尔驾车的动作娴熟,遇到路面障碍时轻松地绕了过去,全程没有减速。
显然是走这条路走习惯了。
张远斜靠在座位上,随口问道。
就靠汉语在这里做联络工作?
当然不只是汉语。
马比奥尔语气轻描淡写。
英语、法语都会。朱巴阿拉伯语是日常用语,丁卡语是母语。
他停顿了一下,笑着抓了抓脑袋。
西南部那边的赞德语,能听懂一些,开口说就差点意思了。
车厢里沉默了片刻。
李渡在后座轻轻抬了一下眉毛,没有说话,但表情已经说明了他的想法。
张远看着窗外掠过的街道,思路转了一圈。
五种语言,加上国际关系的学科背景,放在这片土地上,确实算得上是稀缺资源。
南苏丹是一个复杂的地方。
各个部族之间有各自的语言,历史积怨,政治派系,以及各方势力渗透带来的重重矛盾。
能够同时和这些不同背景的人沟通协调的,本来就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