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渡绕着皮卡转了一圈,蹲下来看了看轮胎,又探头检查了一下发动机舱。
车门上打了几个对穿的弹孔,风一吹呼呼响,但引擎、油路、轮胎都没有伤到要害。他拧动钥匙,发动机沉闷地轰了一声,顺利点火。
能开。
张远已经爬上皮卡车斗,把PKM从架座上解了下来。
这挺机枪磕磕碰碰的,护木上有几道旧伤,但枪机和供弹口看着还算干净。他抱着枪跳下车斗,把PKM丢进后排座位上。
手机交出来。
他转过身,朝马比奥尔伸出手,语气平平的,像是在要一包烟。
马比奥尔没有迟疑,从裤兜里掏出手机递了过去。
张远翻过来看了一眼,拇指抠开后盖,把电池拔出来,SIM卡也一并取出,分开装进口袋。手机壳扔回给马比奥尔。
好了,走。
张远拉开后排车门坐了进去,PKM横在腿上,随手把那扇打了几个弹孔的车门带上。
铁皮薄,关门的声音空洞,风顺着弹孔往里钻,呼呼的。他低头看了看那几个洞,也没说什么,靠上座椅,把枪扶稳了。
李渡已经坐进驾驶座,马比奥尔绕到副驾,动作还有些僵,胸口的淤青大概已经开始发作了。
皮卡发动,轮胎碾过地上散落的弹壳,驶回了土路,继续向北。
皮卡沿着土路一路向北,窗外的风景千篇一律。
焦黄的荒草,低矮的灌木,偶尔一棵孤零零的树立在旷野里,树冠被热风压得歪向一侧。
前方的路边出现了一列车队。
三四辆皮卡横在村落入口,车斗里架着枪,十几个武装人员已经下了车,朝村子里涌进去。
李渡没有减速,也没有加速,只是不动声色地把车稍稍偏向路的另一侧,与那列车队保持着距离,平稳地往前开。
枪声响起来,密集,杂乱,间隙里夹着喊叫声。
紧接着是尖叫。
那种声音不像是成年男人发出的,更尖,更细,在干燥的热空气里传得很远。
哀嚎一阵接着一阵,中间被枪声截断,又重新响起来,此起彼伏。
没有人说话。
李渡的目光朝那个方向落了一眼,又收了回来,重新看向前方的路面。张远靠在后排,手搭在PKM的枪身上,没有转头。
村落渐渐落在了身后。
火是后来燃起来的。先是一缕黑烟从土墙后面升起,很快变成一股,再变成滚滚的浓烟柱,在蓝白色的天空里垂直地往上涌。
橘红色的火光舔上了草顶的屋檐,噼啪作响。尖叫声和烈焰一起,随着皮卡的前行,慢慢地被抛到了越来越远的地方。
直到那股黑烟缩成地平线上的一个小点,最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路还是那条路,风还是那股风,皮卡的发动机突突地响着,轮胎压过碎石和尘土,继续向北。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又走了将近一个小时,土路前方终于出现了不一样的东西。
两辆集装箱卡车停在路边,车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尘土,看来已经等了不短的时间。
旁边几辆黑色SUV散开停着,引擎都熄了火,几个人靠在车身上,有人在抽烟,有人只是站着,朝来路的方向张望。
李渡慢慢把皮卡减了速。
车还没停稳,靠在头车SUV上的一个人直起了身子,眯着眼朝这边看了一会儿,随即嘴角扯了扯,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
看来蔻蔻的新客人,处境不怎么好啊。
雷姆用带着口音的英语说完,朝那辆浑身弹孔、车门漏风的皮卡抬了抬下巴。
旁边的法尔梅朝皮卡扫了一眼,嘴里吹出一声长哨,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几分感慨,说不清是同情还是纯粹的幸灾乐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