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讯小剑还没落地，灰衣人已经斩断了悬链。

铁链从两座炉楼之间坠下。顾小跑刚踏出三步，脚下便猛地一空。他左手抓住链环，身体撞上炉楼外壁，裂开的右掌擦过粗砖，疼得五指一缩。

上方，灰衣人抱着废器录内匣的碎壳，翻进三道岔开的剑廊。

冷月追得最快。

她踩过顾小跑头顶垂落的链环，霜剑在墙上一点，人已跃进最右那条廊道。

守门执事在后面喊：“那边通废炉！”

冷月身影没有停。

火灵儿一边托住飞来的血剑，一边抬头：“她又走错了？”

“她至少错得快。”顾小跑借孟秋白的青藤翻上断廊，“我们走中间！”

顾小雨没有跟。她和秦小满留在熔锋坪照看伤者，孟秋白则拖着裂剑守住尚在震动的六件法器。六个人第一次进内门，连住处都没看见，已经各自选了路。

顾小跑与火灵儿冲进中廊。

廊墙两侧挂满未开锋的剑坯。灰衣人从前方掠过，袖风扫中第一排剑绳。几十柄剑坯同时掉落，像一面倾下来的铁墙。

火灵儿掌心火光一亮。

“别烧绳！”顾小跑喊。

她已经收小了火。一道赤线只烫弯最下方三柄剑坯，顾小跑踩上弯起的剑脊，从铁墙将合未合的缝里滚了过去。肩背被剑边刮出三道口子，人却落在灰衣人身后。

灰衣人反手拔刀。

刀身窄得像一片黑叶，刀口却裹着与黑钉相同的灰火。

顾小跑没有拿右手接。他侧身让过第一刀，左拳打向对方肋下。灰衣人抬膝挡拳，筑基灵压顺着膝骨撞来。顾小跑胸口五条狭窄气路同时一痛，整个人被震向剑墙。

他在落地前只让一缕土气沉进左脚。

鞋底重重踏上廊面，震得满廊剑穗一起扬起。火灵儿从穗影后扑到，一掌拍在灰衣人背后的细索上。

索断了。

内匣碎壳落地，里面只剩一页没烧完的薄纸。

灰衣人不回头，黑刀向后直刺。火灵儿腰间伤处刚扯开，躲得慢了半寸。顾小跑一脚踢中刀背，刀锋从她肋边划过，割断药布外结。

“你欠我一条药布。”火灵儿怒道。

“记他账上！”

“他看着就不会还！”

灰衣人一刀扫开两人，伸手去抓地上的薄纸。

顾小跑也扑过去。

两只左手同时按在纸面。灰衣人的铁爪先收，薄纸当中裂开。顾小跑只抢到下半角，上半角已经被灰火吞进对方掌心。

纸角上挤着六行字。

不是废器记录，是六张内门通知的落笔时辰。秦小满、火灵儿、顾小雨、孟秋白、冷月五个名字旁边都画着圆点。

顾小跑那一行没有名字。

只有两个字：旧样。

灰衣人的黑刀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