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小跑将纸角塞进衣襟,身体向前撞进刀下。刀背砸中左肩,骨头像被铁锤敲了一记。他借这一撞抱住对方腰身,将人推向廊边。
灰衣人脚后就是三十丈炉谷。
他却笑了一声。
那笑声隔着木面发闷。
“刮掉一次,还敢写回来。”
顾小跑左手一下收紧。衣襟里的半张薄纸硌着胸口,右掌也本能攥起,却被裂开的水泡疼得重新张开。
顾小跑喉结动了一下,把那句问话咬在牙后。
顾小跑向前再压一步,把灰衣人抵到廊栏上:“我名字不好写,劳你费两次力。”
灰衣人木面后的眼睛冷下来。黑刀贴着顾小跑腰侧翻转,刀尖向上,直挑他藏纸的衣襟。
顾小跑没有后退。他抬左膝撞刀腕,灰衣人铁爪同时扣向他喉结。两人在窄廊上撞成一团,谁也腾不出手施大法。黑刀削断半条腰带,顾小跑的左拳也砸裂了木面另一角。
一块黑木落进炉谷。
面具后露出涂着厚灰的皮肉,眉尾那道新烫伤红得发亮。
顾小跑抬头记住那道红痕。灰衣人察觉他的目光,忽然用额头撞向他鼻梁。顾小跑眼前发黑,抓腰的手却没有松。
铁爪扣住顾小跑后颈。灰衣人向后仰倒,竟要带着他一起坠下剑廊。
火灵儿的火绳卷住顾小跑腰间。火烫过衣料,没碰皮肉。她双脚顶住墙柱,腰侧药布又渗出血。
“顾小跑,松手!”
顾小跑没有松。
灰衣人境界比他高,一旦落进炉谷,未必会死;那句“刮掉一次”却会跟着人一起消失。
下方忽然响起孩童哭声。
废炉侧门被人一脚踹开。方才从熔锋坪逃走的三名器院小童正沿谷底石道奔跑,一柄从高处落下的断刀在他们头顶旋转。断刀上同样缠着灰火,刀尖已对准最小那个孩子。
灰衣人看见了,铁爪反而收得更紧。
他不是被逼到这里。
他故意把人往废炉引。
最右剑廊霜光乍起。
冷月从谁都没走的那条废道冲了出来。那条路没有灰衣人的脚印,却把谷底孩子的奔跑声送得很清。她循声落在孩子与断刀之间,右肩不能举剑,便左手反握,霜锋由下向上劈中刀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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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刀撞上石壁。
刀柄里弹出第二枚黑钉,直射孩子眼睛。
冷月来不及回剑,用剑鞘横挡。黑钉贯穿木鞘,尖端停在她掌缘前。灰火沿鞘口爬来,她五指发白,仍把孩子护在身后。
“跑。”她说。
三个孩子自己沿石道冲向熔锋坪。
顾小跑终于松开一只手。
不是松灰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