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侧洞口被藤遮着,风从藤叶下面吹出来,带着烘过铁的气味。
火灵儿将藤拨开,蹲在洞前看了一会儿,先脱了外衣。她把袖子叠好,交给守在洞口的黑衣少年,叮嘱别放在湿地上,回头见顾小跑也在脱,便伸手按了他一下。
“你跟着我,别越过去。”
顾小跑点头,把万象刀换到身前。
这趟下来的是他、火灵儿、冷月、严教习和程沐。秦小满几人在旧殿看药与羊,颜无缺留下阿鹭照看自家行李,带着瘦修士和那名叫丁喜的少年同来。少年修为低些,只走到洞口便留下接应,手里捧着几件衣裳,脸被热气烘得通红。
洞内石壁发暗,脚下却有细细红光。
走得越深,顾小跑身上的汗越多。他的火灵根能受热,另外几股气却都不怎么舒坦,木气尤其涩。他没有勉强把火气往全身催,只将步子放慢,跟着火灵儿走在能落脚的黑石上。
她走得也不快。
有的地方热得烫鞋,她会抬手向前送一小团火,借那片亮看清石面,再把脚落下;看不见底的裂缝,便绕过去。冷月的剑上凝着薄薄霜气,不向外乱放,只护住握剑的手和身旁一小片地方。
颜无缺走在后面,九影幡卷得很紧。
顾小跑回头看了一眼,见他发梢已贴到额角,忍不住问:“不用幡挡挡?”
“这里到处都是火光,我把影子铺出去给谁看?”
颜无缺语气不怎么好,抬手擦汗,刚擦完又出了。他那身月白衣裳不耐脏,衣角在窄洞里蹭过几次,已经被磨成灰黑。
程沐走得最慢。遇见壁上留字,他会停下看几眼,辨不出的也不硬凑,沿路只抄下几处确实能认的。他听见顾小跑在前面问还有多远,卷好纸,老实说自己也不知道。
洞口是别人探出来的,深处谁也没去过。
转过一块赤石,前方忽然开阔。
一座低矮石台悬在火缝之间,台上竖着几排铁枪,长短不同,枪尖都朝向洞顶。热浪从地下翻涌上来,枪身被烘得微红,有两杆倾斜着,靠在台边的石栏上。
石台对面有一处凹入崖壁的房室。
门早没了,里面一张石案、几条练步留下的凹槽,还挂着半幅烧去下角的画。画中人执枪而立,面目模糊,手与枪的位置倒画得清楚,火灵儿看过去,脚步立刻快了一点。
严教习叫住她。
台下暗红的岩壁上,挂着一大片倒垂的小影。
它们缩着翅膀,细爪扣在石上,顾小跑刚往前挪半步,最外头一只便睁开眼,眼中红光跟身下火缝连成了一片。
火蝠。
它抬头发出尖鸣,整片岩壁都活了。
顾小跑刀出了鞘,第一只撞到面前,翅膀如薄刃划过鼻尖。他偏头,金刀顺势一挑,斩下半片翅。火星溅到袖子上,焦出几个小洞,他立刻将袖口卷起。
更多火蝠从岩下扑来。
火灵儿站到最前,两掌一推,烈火向外轰去。那些火蝠不怕寻常热气,遇见被她压紧的火劲却飞得一乱,有几只被撞上岩壁,发出细碎的裂响。
冷月的剑从火侧穿出。
霜光并不铺满石台,只在蝠群最密的地方点开,翅膀一沾便沉,顾小跑跟着她落剑的方向出刀,将坠下来的几只斩开,没让它们攀上脚踝。
严教习把程沐护在里侧,重刀连斩,掀开扑向后路的一团。
颜无缺刚展开九影幡,影子便被上下火光照得淡薄。他低骂一声,将幡收窄,只护住背后那条窄路。瘦修士的短镰绕着身前翻飞,镰刃每次回转,都带下一片蝠翅,手法利落得让顾小跑多看了一眼。
他们逐渐挪过石台。
火蝠追出一阵,又缩回最热的火缝旁,守着岩壁上密密的暗红晶粒,不肯离得太远。火灵儿到了房室前,回身送出最后一掌,逼退扑到门边的几只,才将两手垂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