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后,顾小跑穿着一只鞋出来吃饭。
杜照山正在院里擦枪,看见他,往旁边让了个位置。肿起的脚背已经抹过药,颜色倒不吓人,只是鞋怎么也套不上。顾小跑扶着门槛挤了半天,终于把鞋往地上一放,单脚跳到凳子边。
大黄低头嗅了一下,立刻扭开脸。
“我还没嫌你呢。”顾小跑道。
它踩着那只鞋去了灶边。
火灵儿端粥出来,顾小跑伸手接,被她避过。她坐到杜照山身旁,说这碗是自己的,要吃去锅里盛。顾小跑看看她,又看看自己翘着的脚,正准备跳过去,张浩然从身后将满碗粥推到他手边。
“别谢。”张浩然坐下,“你再跳两回,灰全落锅里了。”
粥很稠,里面切了几片蛟肉干。顾小跑喝得额头出汗,想起昨夜船上的话,舀粥的动作慢下来。万象刀搁在他的膝边,乌皮鞘上凝着一点晨露。他取布擦掉,把刀往太阳照得着的地方挪了挪。
唐铁不出声,他便也不叫。
脚肿消了大半时,顾小雨他们到了。
顾小跑正拿新得的青玉片比画火刀,刀还没出鞘,妹妹便走进院门,将一只沾泥的包往他胸口一塞。孟秋白在后头扶着门,额前碎发贴在汗湿的皮肤上,进门就向张浩然讨水。
严教习带着程沐慢了一程,两人去找能过夜的地方了。
顾小跑接住包,伸手还想替妹妹卸肩上的东西,她已经自己解下,坐到了凳子上。
“杜师兄说家里来信了?”
他赶紧进屋拿。
小雨读信时,把纸举得离鼻子很近。顾小跑挪开半边凳子,她没坐过来,读到母亲叫她别替哥哥收拾东西,便把信往哥哥眼前晃了一下。
顾小跑点头:“看见了。”
“我包里是你的脏衣裳。”
“不是洗过了?”
“我洗自己的,看见你塞在床底下那件,就给你带来了。”
杜照山笑出声。顾小跑低头去摸包口,果然碰到一团硬得不像布的东西,只好重新扎紧。他刚要解释床底下那件原是用来垫刀的,小雨已经翻到另一页,不再看他。
她看父亲腰酸那几行,看了很久。
哥哥告诉她,杜照山亲眼去瞧过,留了药,家里不是病得不能起身。小雨点了点头,手指还压在字上。
“等出去,我回去一趟。”
顾小跑说一起。
“你别现在答应,到时候又说有事。”
他张了张嘴,把那句不会收了回去。上回说要给家里多带两封信,结果赶路、养伤、找药,真托人带出的比嘴上说的少。小雨将纸折好,递回他手中,又分走一页,仔细放进贴身的布袋。
“这一页给我。”
顾小跑没拦。
孟秋白喝完水,在旁边伸了伸被行囊勒疼的肩。新护肩藏在衣下,她走得热,嫌穿着闷,路上走了几段便脱下来,到这里又扣回去。见顾小跑盯着看,她把肩膀转给他看,问自己这边的扣子是不是歪了。
他替她推正一点,指尖刚要再挪,木剑便轻轻敲到他手背。
“好了。再推,勒脖子。”
午后,石砚来借一盏灯。
他在门口先看见顾小跑晾的脏衣服,摇头叹了声,进屋却没看灯,眼睛落到桌上的铜匣上。顾小跑将青玉片收在掌心,没有急着递过去。
石砚指着匣角:“船舱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