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小跑点头。

“底下白壳咬人，你们没让它喷着吧？”

火灵儿举起护臂，上头的咬痕还在。石砚靠近看了一眼，说再深些，白雾落到伤口里，整条胳膊会冷得发僵。他裤管上也有一道被刮破的地方，布缝得厚，坐下时那条腿伸得很直。

他没藏自己的来意。

船腹底下的星泉快涌了，他想请人一起下去。

“修炼用的？”顾小跑问。

石砚把袖子挽起来，露出一条瘦得筋骨分明的小臂。皮肤下有几处青白斑驳，灵力提起时，青色能稍稍退开，过后又爬回来。

“我练水，年轻时挨过寒毒，拖到如今，骨头也冷。”他说，“泉边生的暖星苔，对我有用。你们要什么，自去找，我只取那一丛苔。”

火灵儿看看桌上的火法玉片：“泉里不是冷水么？”

“水面凉，底下石头热。石下有一股地火，被星砂压了好多年。”

石砚从怀里取出一片旧绢。展开时，顾小跑看见上头描着大大小小的光点，几个点旁有细字，有些是渡口，有些是山脉，最角上还画着一只圆盘。

妹妹凑过来看，认得其中几笔古阵纹，却没把不认得的也一并说出来。她指着圆盘上的短针，问这是阵图还是法器。

“星罗盘。”石砚道。

这名字一出来，程沐刚跨进门的脚停住了。

他走到桌前，手指悬在绢上，没有碰。绢边已经酥，风吹得轻颤，他拿自己的书压住一角，低头看了很久。

“我在器宗旧书里读过。”他说，“五阶的东西，认古路用的。只要有坐标，隔着乱山也能指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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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浩然从门外探头：“五阶？”

程沐点头，眼睛还在那只小盘上。

顾小跑的掌心发热，青玉片被他握紧了些。万象刀已经让他舍不得离手，再来一件五阶道器，他一时都不敢往深处想。

石砚看懂了那眼神，嘴角动了动。

“别想着拿它打人。往盘里填个名字，叫它领你找人，也找不来。”

“谁要拿它打人。”顾小跑说得太快，火灵儿在旁边哼了一声。

他把后半句“找宝物也行”咽回去，重新看那张绢。古路能去什么地方，他现在一处都没走过，盘若真在船底，他想拿。这个念头在胸口越长越实，连肿过的脚都像不碍事了。

杜照山问石砚，怎么知道盘还在。

老人没有把话说满。

这绢是他祖父传下的，祖父年轻时曾来古渡寻药，见过沉在水下的舵室。他自己来得更晚，在这里修炼了许多年，赶上过几回泉涌，船底却始终没露全。如今河床比往年退得远，他想下去，但一条寒腿撑不了太久。

“你找过别人？”杜照山问。

“找过。”

石砚将绢收了一半，脸色不大好看。

“祝承烈说，苔给我，盘归他。他有两个同伴，已经在西头扎下了。”

这个名字顾小跑不认得，严教习却在门边抬起了眼。他刚放下行囊，手上的水没擦，便走过来问，是不是右颊一道黑痕、使飞轮的那个。

石砚点头。

严教习把手擦干，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