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渡底有星泉

“他从前在北山杀过同伴。一起进洞,出来少了两个,东西都在他袋里。没亲眼看见的,只能当闲话;我看见过他用轮刃割开一个人后背,那个人替他挡过妖兽。”

屋里静了些。

石砚的手在绢边停住。他过了一会儿才说,自己也怕,所以只让对方看过盘的那一角,没有把整张图拿出去。

“图上有路?”

“有旧泉道的位置,水底今时是什么样,我不敢说。”老人瞧着顾小跑,“你们若不愿,就当我没来。这东西我收了大半辈子,不值当为最后一点念想把人都搭进去。”

顾小跑伸手,将被书压住的绢角抚平。

“暖星苔是你要的。盘若真在,我想争。”

他看向同伴,没人替他答应所有人。孟秋白说要看泉边的木根,程沐想进舵室,妹妹盯着图上的古阵纹,火灵儿则问,水底地火会不会伤枪。

杜照山把乌金枪横放到腿上:“祝承烈什么境界?”

“筑基后期。”

顾小跑望了一眼自己手边的刀。

他在筑基中期练了几年,离后期仍差一截;对面那个人能从旧泉道里来回,不会只仗手里一只轮。他想起船舱里险些被咬断的衣带,没有把“怕什么”说出来。

“我想下去,”他道,“但得等我把脚养好。也得让大家瞧过那条水道,谁觉得不值,就留在岸上。”

火灵儿拿枪尾碰了碰他凳脚:“你穿一只鞋,我们也不会抬你下去。”

石砚的脸终于松开些,将绢又铺回桌面。

傍晚,顾小跑带着刀诀走到河床外的石坡。他没有把灵力一下灌进刀里,依着玉片里那人的呼吸,将火气缓缓送过右臂。金纹暗下去,刀刃边浮起极薄的一线红。

他朝地上一块黑石挥刀。

火光没能随刃飞出去,反在刃口炸了一下,震得手掌发烫。顾小跑扯了扯嘴角,低头看那块只被划出浅痕的石头,蹲下去,把它搬远了两步。

唐铁的声音在掌心响起:“想烧谁?”

“石头。”

“我以为是你的鞋。”

他看了看被燎卷的鞋边,噎住了。唐铁也没再教什么,只嫌他收刀太急,刃口还热,就往新鞘里塞。

顾小跑把刀横在膝上,等那点热散去,又看了一遍玉片。天边星光渐渐亮起,河床另一头,有人踏着一道青光落到旧船旁。

那人右颊上拖着一条黑痕,袖中垂出半只锋薄的铁轮。跟在他身后的矮个修士抱着一只布袋,走到船边时忽然停住。

黑痕男人从袖底捻出一只纸雁。

纸是湿的,墨却没有散。两片翅上各画着半张金脸。他对着雁腹说了一句:“归云渡十七,墨背银刃,五脉的人到了。”

矮个修士脸色变了:“你答应只找盘。”

“盘要,人也要让北望看清。”

纸雁振翅离掌。

矮个修士忽然拔剑,剑鞘横扫过去。纸雁的一片翅膀被打断,剩下半只贴着船舷乱飞。黑痕男人反手一轮,刀光在矮个修士下巴上割开血口,又卷住他的衣领,将人砸向挡门的断梁。

断梁裂开。

银翅蝠蜂拥而出。

矮个修士摔进蝠群,手里仍攥着那片断掉的墨翅。黑痕男人越过他,伸手去抓钻进船腹的半只纸雁。

顾小跑站起时,手里的刀还没有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