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小跑在星泉边坐了不到半盏茶,就被烫得站起来。
热意从屁股一直窜到背上,他站在石阶上,伸手往后摸,掌心碰到一片湿汗。火灵儿看着他,先是一愣,随后笑得险些将水囊扔进泉里。
“凉快么?”
“凉快。你坐。”
她真找了块石头坐下。赤霄枪横在腿前,火气从掌心流过长杆,衣摆轻轻扬起。顾小跑等了很久,也没等见她跳起来,只好将自己那块太热的石头往外挪了挪。
星泉从深处流来,窄道外很浅。水面凉得指头伸下去就疼,石下的热却能透过鞋底。火灵儿喜欢那股热,孟秋白挑了长红根的石缝,小雨与程沐则退在上头,拿纸记船底露出的阵纹。
杜照山没有让所有人一股脑往里钻。
他和严教习轮着下去看过,舵室还浸在更深的水里,星光在门上碰得乱飞。刀枪伸近,灵力便从掌中急急往外漏,连门都没摸到。星泉中的亮砂夹着未散的古阵余力,寻常衣甲挡不住,门后有什么,隔水根本瞧不清。
石砚也不急着摘苔。
那片暖星苔生在更内侧的岩缝,外头能采到的不过几茎老叶,他取来熬过,夜里腿疼能轻些,离他想要的还差得远。
众人索性在浅泉附近住下来。
屋子不够,孟秋白与小雨住进隔壁,程沐跟严教习合用一间。两只羊嫌这边的草苦,张浩然每日牵它们去更远的坡地,大黄跟过一趟,回来就说,羊吃得比它还挑。
顾小跑把那块烫人的石头挪到了浅泉外。
每日清早,他从水路开始修。玄水石放在掌边,泉中散出的凉意让经脉酸胀,气走得慢,他不敢贪,将一次打坐拆成几次。午后再换土法,等背上汗干了,才到空旷石坡练照岩刀。
火劲始终不肯听话。
青玉片里的刀一出,前方整块乌石都被照红,轮到他,常常只有刃口烫得不行,火光刚离刀便散。唐铁偶尔被叫醒,嫌他往鞘里塞得太早,更多时候不理会。
顾小跑也渐渐不逢失败就去问它。
这是他自己要学的刀。
一场夜雨过后,他把练刀处搬进浅窟。雨水从外头流进来,地上坑坑洼洼,他脱了鞋,在湿石上练步,脚滑了几回,险些把刀砍在自己膝上。火灵儿过来看见,拉了他一把,指着一边没水的地方,问他为什么非要跟雨较劲。
顾小跑蹲下穿鞋。
他本来觉得,玉片里那人站得多稳,自己在湿地上练好了,到了干地只会更稳。火灵儿倒没给他讲什么道理,只把枪往石边一搁,也照着他的脚步走了两回。
她滑出去,撞在他背上。
两个人一齐坐到了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