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正月十三,星期一。
江春生骑着“老永久”赶到松江渡口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八点半了。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整个渡口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坡道上车来车往,渡船正靠岸,跳板放下来,车辆开始依次下船,发动机的轰鸣声和刹车的气阀声混成一片。
他把自行车停在东边临时大棚外面,往西边走去。
西边那座大棚已经在拆了。年前周永昌的队伍住的那座竹席大棚,四周的竹席已经拆下来,只剩下毛竹骨架。许志强正在指挥四个民工把拆下来的竹席五张一卷的用铁丝捆好,以便下次再使用。吕永华站在架子上,正在拆顶上的竹席,老麻则在架子的另一边拆,两个人配合得很默契。十几号民工分散在四周,大家都在集中拆竹席。
江春生站在旁边看着架子上面的吕永华,开口问道,“吕哥!你们现在上了多少人?”
“二十二个,今天下午还有五个人到。”吕永华说着从架子上跳下来,拍拍手上的灰,走过来:“江工,这棚子拆得快,上午就能拆完。”
江春生点点头,问:“哦!于总今天来了没有?”
吕永华说:“于总昨天在渡口待了半天,说是今天上午会在村里。好像是村委会那边有什么事。”
江春生想了想,又问:“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来工地?”
吕永华摇摇头:“没说。江工,你要找他?要不要我打电话去村里问问?”
江春生摆摆手:“不用,我自己找他。这边你盯着,顶上的油毡尽量别搞烂了,以后还能用。”
“好嘞。”
江春生转身走到东边的临时大棚,推起自行车,沿着堤上水泥路往下游方向骑去。
骑了二百多米,看见路边有一家小商店,门口挂着一块白底红字的牌子,写着“公用电话”。商店不大,一间门面,门口摆着几箱汽水和啤酒,玻璃柜台上放着一部黑色的转盘电话。
他把自行车支在门口,推门进去。店里有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围着围裙,正在擦柜台。看见他进来,笑着问:“打电话?”
“对,用一下电话。”江春生从口袋里掏出电话簿,翻到有凤台村那一页。
女人把电话机推到他面前。他拿起话筒,拨了号码。电话响了好几声,那边接起来了,是个男人的声音,带着当地口音:“喂,凤台村委会。”
“麻烦找一下于村长,他在吗?”
“你等一下。”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声,有人在说话,有椅子拖地的声音。过了一会儿,于永斌的声音从话筒里传过来,带着几分热情。
“喂,哪位?”
“老哥,我,江春生。”
“哟!老弟!你从宜城回来了吗?”
“昨天晚上连夜就回来了。”江春生问:“你那边说话方便吗?”
“方便,刚才接电话的是村里的陈会计,现在就我一个人在办公室。你说。”
江春生说:“两件事。第一,渡口那边的人,尽快上到五十人,石头过两天就送下来了,你这边要至少固定二十人下石头。”
“放心吧!不就是把石头朝江里掀吗?快得很。”于永斌毫无负担般说:“昨天上了二十二个人,这两天陆续还有人来,最多到十六,我给你齐五十个,并且都是能干的熟面孔。”
江春生应了一声,又说:“第二件事,你帮我找孙磊开张发票。”
于永斌问:“什么发票?”
江春生说:“钢材的。规格是?12的螺纹钢和∮6圆钢,金额一万二左右。你让孙磊帮忙找去年的钢材供应商开一张,财务冲账用的,附件也要配齐。”
于永斌在电话那头笑了:“冲账用的?是过年的业务开支吧?!行,没问题。我回头跟孙磊说,让他尽快办好。开好了通知你。”
江春生说:“好,麻烦你了。”
“麻烦什么,自家兄弟。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了。另外还有‘永春实业’厂里绿化的事,蔡高工准备什么时候安排人进场啊?”
“他已经在组织苗木了,初步定在三月十号前进场。你放心,误不了事。”
挂了电话,江春生又翻了翻本子,找到永城砂石厂徐昌隆的电话,拨了过去。电话响了两声,接起来了,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沙哑。
“喂,永城砂石厂。”接电话的声音正是徐昌隆的。
“徐场长,我是江春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