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四九看着那捧谷种。
一粒一粒的,在他粗砺的掌心里躺着,温热,是她揣在怀里捂了一年的温度,他把布袋扎好攥在手心,攥紧的时候指节发白。
“种上。”他说。
接下来五天,两个人扎在地里没挪窝,育秧、犁地、整垄、插秧,陈四九在河堤上没种过地,但这具身体的记忆里有。
他爹陈大柱腿瘸之前是村里数得着的好庄稼把式,一手插秧的活又快又匀,他小时候被他爹摁在地里学了三年,手底下那些活早就刻进了肌肉里。
他们去村里借了牛,算了牛人工。
第一天犁地的时候,他的手还生。
扶犁的力道要么重了要么轻了,犁头歪了好几回,赵秋娘在后面帮他扶着犁把,两个人的手偶尔碰到一起又迅速分开。
但第二天他就找着感觉了,犁头扎进土里深浅均匀,一行一行开过去,翻出来的土块大小一致,被日头晒着,潮气从翻开的土里蒸腾起来,带着一股子腥甜的味道。
第三天插秧。
他和赵秋娘两个人一人一头,从田垄两边往中间插,弯着腰,左手分秧右手插,指头夹着三四根苗往泥里一送,一按,一提,一棵秧苗就站住了。
他越插越快,手底下有了节奏,赵秋娘那边慢一些但她仔细,每棵秧苗都插得直直的,深浅一致。
两个人从田的两头往中间合,插到最后一垄的时候,中间只剩一臂的距离。
陈四九弯着腰低着头往左边递苗,递到一半听见赵秋娘在对面说“给我”。
他抬头,看见她站在两步之外,弯着腰,手里攥着一把秧苗,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脑门上,脸蛋被日头晒得发红,但嘴角弯着。
他把手里的苗分了她一半。
两个人的指尖在湿漉漉的秧苗上交了一下,又分开了。
最后一棵插下去的时候,田里整整齐齐地立满了嫩绿的秧苗,水面映着傍晚的天光,秧苗的影子倒在水里,风吹过来,整片田晃成一片碎绿。
两个人都坐在田埂上歇了脚。
小主,
赵秋娘脱了鞋,把两只脚伸进渠水里涮,小腿肚子上全是干了的泥巴,她拿水瓢舀着水浇上去,一块一块搓掉。
泥巴被水冲走了,露出底下的皮肤——又瘦又白,脚踝细得一手能攥住。
陈四九看了一眼就转开了目光。他盯着田里那些秧苗看,看水面上的倒影一漾一漾的。
“四九。”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