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时候,陈四九勒住了牛,抬手叫停整支迁徙队伍。

“休息。埋锅造饭。”他喊了一声,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见了。队伍慢慢停下来,骡马被牵到路边吃草,牛车停在弯道靠前的平坦路面上,大板粮车一字排开,妇孺老弱被安置在粮车围成的圈里。

赵秋娘抱着念儿坐在一辆板车旁边,二丫牵着赵铁柱蹲在她旁边。陈大柱靠着车辕,闭着眼,呼吸平稳,没有咳。赵老实和孙氏缩在另一辆板车边上,低头啃着干饼。

陈四九没有立刻安排伏击。

他先跟李万福走到一边,蹲下来,声音压得很低:

“李叔,到时你带人把妇孺和粮车看好,两三个民兵拿长木竿守在粮车前面,对着后面那些流民喊话。”

“告诉他们——只诛持刀劫掠之徒,不杀饥民,让他们退远一点。他们跟那五个人有仇,会听的。”

李万福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转身去安排。

周老七被他单独叫到一边,给了另一个任务。

“七哥,你留守。看着队伍,看着火堆,看着后面那群流民,万一有人趁咱们动手的时候摸过来抢粮车,你带着剩下的人顶住。”

“不用主动出击,守住就行。”

周老七点了点头,他的眼睛眯着,往后面那群流民的方向看了一眼,又收回来。

陈四九又把石头、二牛、栓柱、张大壮叫到一处僻静的地方,蹲成一圈。

他拿树枝把白天画的图又描了一遍,把细节讲了一遍。

谁站哪儿,什么时候动,动的时候喊什么,喊完了怎么收,他讲得很慢,每一句话都让每个人听清楚。

“石头,你带三个人埋伏在沟的南坡。二牛,你带三个人埋伏在北坡。”

“栓柱,你带两个人封沟口,等五个人全进了沟,栓柱先把沟口的粗树干横上,断他们后路。”

“然后你们两边一起往下压,长木矛往下戳,不要下去肉搏,他们在沟底泥里站不稳,你们在坡上稳,戳到他们趴下为止。”

栓柱攥了攥拳头:“要是他们不进沟呢?”

陈四九把树枝搁下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所以他们得觉得能赢。诱饵两个人,站在沟口,看管粮袋,露破绽。”

“他们跟了这么多天,一直在等一个机会,看到两个人看粮,周围没有大部队,他们就会觉得机会来了。他们贪。”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但也要防着他们不进来,直接在官道上挑唆后面流民哄抢粮车,所以李叔那边要提前喊话,把流民和那五个人分开。”

“让流民知道那五个人是来抢他们东西的,不是来帮他们的。”

石头把地上的图看了一遍,把扁担拄在地上,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