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人也挣扎着说,跪着直磕头:
“我媳妇都被他们当面侮辱了,我也不想这么做,可我不做,他就要杀我,我也想活啊,我怎么办啊?”
陈四九蹲在他们面前,听着。
他把目光从他们脸上移开,落在旁边那具盖着旧褂子的尸首上。
那是那个民兵,他现在躺在泥地上,胸口上的刀口还翻着,血已经凝固,把衣裳粘在皮肉上。
他走的时候,眼睛还半睁着,看着沟顶那片灰蓝色的天。
他才多大?十八九岁,还没娶媳妇,他娘还在车队里等着他回去。
陈四九把目光收回来,看着那两个人的脸,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
“强者挥刀向更强者,弱者挥刀向更弱者。”
那两个人的嘴张了张,嗓子里挤出来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陈四九没有给他们开口的机会,接着往下说:
“你们被欺辱过,你们也活得不容易。我信,可被你们欺辱的人,难道不无辜?”
“你们凭什么?就凭你们自己也过得不好?就凭你们也是被人逼的?”
他顿了一下,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谁来祭奠那些被你们杀的人?谁又来祭奠他?”
他指了指旁边盖着旧褂子的尸体,
“他还想娶媳妇,他还没活够。你们杀他的时候,想过他没有?”
那两个人的嘴闭上了。
一个低下头去,把脸埋进泥里,另一个嘴唇还在哆嗦,但挤不出一个字来。
陈四九站起来,退了一步。
“杀。”
石头攥着扁担往前迈了一步,扁担头上还沾着泥和血。
他走到第一个人跟前,蹲下来,看了他一眼,然后抡起扁担,砸在那人的后脑勺上。
闷闷的一声响,那人往前扑倒,脸磕在泥地上,没有再动。
栓柱从另一边走过来,手里攥着长木竿,竿尖对准第二个人。
那人闭着眼,嘴唇哆嗦着,念着什么听不清的话。
剩下的两个人——那两个受了重伤、已经不行了的——石头和栓柱也补了一下。
四个人倒在泥地上,血从身子底下淌出来,渗进官道旁边的烂泥里。
流民群里安静了一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