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正走着,陈四九忽然听见前面传来一阵沉闷的响声。

他停了一步,侧耳听了一下。

那声音从东边的官道上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重。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很远的地方碾过地面,又闷又沉,一阵一阵的,震得路边的碎石都微微发颤。

他抬头往东边看了一眼,官道的尽头扬起了一片灰黄色的烟尘,烟尘不高,但很宽,贴着地面往前推。

“停。”

他赶紧抬手叫停了队伍。

后面的人陆续停下来,骡马不安地刨着蹄子,喷着响鼻。

有人咳嗽起来,烟尘已经漫过来,灰扑扑的,混着干土和牲口粪便的气味。

有人拿袖子捂住口鼻,有人蹲在地上咳了两声。

一个民兵拽住骡马的缰绳,把躁动的骡子往路边拢了拢,烟尘里传来多匹马蹄踏地的声音,密匝匝的,像是整片地面都在跟着震。

陈四九远远地看着那片烟尘。

他知道来的是什么了,是大队车马,而且是有真正马匹的大队车马。

虽然他们这里离边关不远,时常有马从草原流转过来,但也不会到小户人家。

小户人家根本养不起马,也不实用,耕地侍弄经济性都不如牛,而且也解释不清来源——以前朝廷对于马政还是很严苛的,只有马户才能养马。

能养得起这么多马的人家,不是一般的大户。

“靠边,都靠边。”

他转过身来,嗓门压着但压得很急,“把骡马牵到路边沟里去,人退到坡上去,别挡道。”

队伍动了。

石头和栓柱把骡马往路边牵,二牛带着民兵把粮车往坡沿上推。

赵秋娘抱着念儿退到路边的坡地上,二丫牵着赵铁柱跟在后面,陈大柱的板车被推到坡脚,赵老实一家缩在坡沿后面。

几十个人挤在官道北侧的坡地上,像是一群被风吹歪的枯草。

车马队到了跟前。

打头的是两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鬃毛梳得整整齐齐的,脖子上挂着铜铃,跑起来的时候铃铛叮叮当当地响。

马上坐着两个青衣仆役,腰板挺得直直的,手里攥着缰绳,目光平视前方。

后面跟着一辆四驾马车,车厢是雕花的,木头上了漆,漆面在灰扑扑的天光里泛着一层暗红色的光。

车厢的帘子是锦缎,角上挂着流苏,风一吹就荡起来,车厢后面跟着七八辆大车,载着箱笼、粮袋、绸缎,每辆车都是两匹马拉的,车轮包着铁皮,碾过烂泥路的时候发出沉闷的咯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