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后跟着几十个仆役,男的挑着担子,女的挎着包袱,脚步匆匆,尘土飞扬。
车马队经过的时候,那个领头的青衣仆役往陈四九这边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从坡地上那几十个灰扑扑的人身上扫过去,又扫过那些牵着骡马、推着板车的民兵,最后落在陈四九脸上。
他看了两息,嘴角动了一下,像是一个很淡的弧度,像是在赞赏他们识趣。
然后他收回目光,催马继续往前走。
车辆、人群、仆役,嗖嗖地过。
马蹄踏在泥地上,溅起的泥点子落在坡脚的草叶上,车轮碾过的地方留下深深的车辙,把官道的烂泥翻到两边。
一个仆役从陈四九面前经过的时候,拿袖子捂着鼻子,往路边啐了一口唾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另一个仆役的担子擦着赵老实的牛车边沿过去了,赵老实缩着脖子往后退了退,孙氏把赵铁柱往怀里拢了拢。
栓柱蹲在坡沿上,看着那辆雕花马车。
车厢上的雕花是缠枝莲的纹样,漆面光滑,在灰扑扑的天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拉车的马匹膘肥体壮,鬃毛油亮,蹄子踏在地上稳稳当当。
仆役们穿着统一的青布衣裳,腰里别着短刀,脚步利落,一看就是训练过的,栓柱看了一会儿,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大丈夫当如是也。”
陈四九蹲在他旁边,刚喝了一口水,听到这句话,嘴里的水差点喷出来。
他转过头来看着栓柱,眼珠子瞪得溜圆。
看到栓柱还是那副呆样,颧骨凸着,嘴唇干裂着,两只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马车过去的方向。
不是被什么东西附了魂。
陈四九使劲伸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啪。
栓柱的脑袋往前一栽,差点磕在膝盖上。
“不是,四九哥,你打我干啥?”
栓柱揉着后脑勺,不解地看着他。
陈四九还犹不解气,又打了两下,刚才可给他吓够呛,他压着嗓子,声音里带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气:
“还干啥?你这话是一般人能说的?”
栓柱的嘴张了张:“我就是感叹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