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雯是在绣房外被拦住的。她从宝二爷房里出来,手里端着一只空茶盘,茶盘上放着一只刚换下来的青花茶碗。王善保家的从走廊拐角出来,手里拿着一本花名册,像是要去正院回事。然后她忽然停住,像刚看到晴雯一样。
“晴雯,你这几天好像瘦了。”
“没有。还是老样子。”晴雯把茶盘换到另一只手。
“你这孩子就是太要强。我听说你最近常给贾相公送茶,还把自己随身系的红绳改成了茶具绳。那红绳可是你跟了老太太就系着的,怎么说给就给了?”
“没给。茶具上系的红绳和我手上这条不是同一条。是相公泡茶时被壶耳烫了一下手,我怕他再烫着,找了几根旧线拧了一条绳给他缠在壶耳上,用得旧了便又换了一条。不是同一条。”她说“不是同一条”的时候声音不大,但咬字很确切。
王善保家的看了她一眼。眼珠在晴雯脸上停了片刻,然后又笑了。“原来是这样。那是我看错了。你去忙吧。”她转身往正院方向走了。
晴雯回到小院外的走廊,把刚才王善保家的问话转述给他时,手腕上的铃铛急促地晃了一下。顾长生问她铃铛怎么响了,她说不是自己碰的。他说她知道——人在被试探之后,铃铛会比嘴更早做出反应。晴雯低头摸了摸铃铛,没有再说什么。她走时铃铛安静地垂在腕骨上,这一次连布料擦过的声响都没有。
下午,沈清去后院井边打水。她蹲在井台边把木桶放下去,刚提上来半桶水,就感觉到井水里有一股异常的气息——和地底禁制同源的铁锈味。她催动水灵根追踪这股气息的流向,气息从井水里渗出来,沿着青砖地缝往北延伸,穿过穿堂,拐进东侧最后一间耳房。那是王善保家的住处。她提着水桶往前走,在耳房门口停了一下。门没关严,从门缝里能看到王善保家的从一口旧箱子里取出一个小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撮暗红色的粉末。她把粉末倒进一碗温水里,搅了几下,一口喝完。她的脸在药入喉的瞬间痉挛了一下,然后慢慢舒展开。沈清提着水桶回书房,在案前压低声音,把自己的观察讲给他听。
“她在喝药。药是暗红色的,有铁锈味。”
“朱砂。不是给自己喝,是给主子喝。她每次喝完会去后巷,把那包粉末倒进井里。她在维持禁制的活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