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砚要的苔就在这里。
淡金色的小叶贴着石壁,离水不过巴掌高。老人把药囊取出,用一柄弯钩沿根边轻轻刮。他手指有些抖,刮下一小片,便停下来喘一口气,没有让别人替自己一把扯光。
孟秋白蹲在旁边,拨开纠结的红根,给他留出下手的空处。
顾小跑继续往前。
舵室的门被一根横倒的铜柱压住,门下已经空出半人高的洞。冷月侧耳听了片刻,抬剑拨开水上漂着的一张烂布,里头露出白骨,裹着一块被烧黑的肩甲。
顾小跑停了停。
小主,
他握紧刀,给唐铁送去一点灵力,低声告诉它,舵室门外有个人,只剩骨头了。
刀柄很久没有回应。
“衣上有没有蓝绳?”唐铁问。
顾小跑借冷月掌心的光看过去。烂布已经辨不出原色,肩甲下压着几缕黑丝,骨头被水磨得发黄,胸腹间还横着一截折断的枪杆。
“看不清。”他说。
“那就别扯。”
顾小跑本来想挪开肩甲,听见这一句,把手收回,绕到另一边。火灵儿在身后问了一声,他说刀灵认不得,等出来再替这人找块干地。
现在水还在涨落,他不敢抱着骨头钻门。
舵室里比外头宽,半面墙塌了,余下半面钉着一块铜图。光点沿图上的细线缓慢游动,许多线都暗了,只有最靠下的一条亮着,像一根极细的银丝。
正对门的石座上,有一只巴掌大的圆盘。
银灰色,边缘刻着密密的古字,盘心悬着一根短针。没有谁碰它,那根针也没乱转,只安静地指着铜图下方的一处刻痕。
盘沿五处古槽里都压着新墨。墨还湿,在星泉冷光下缩成极细的线,中央短针后方,则被人补刻了半张金脸。
程沐走进来,呼吸忽然急了。
“五阶……”
顾小跑比他更快,已经踩过半截倒木。脚下水不深,他却没敢直接伸手,先用刀鞘将石座旁垂着的一根断线拨开。线落进水里,溅起几点星光,刹那间烧穿一块腐木。
他绕过那块木头,手伸到盘旁。
冷月的剑忽然从他肩侧掠过。
一声尖响在耳边炸开,铁轮被剑尖撞得微微一偏,从顾小跑伸出的手背上方擦过去,嵌进石座。碎石打在脸上,顾小跑眼睛一闭,左手却没有缩回,五指合拢,将圆盘攥住了。
“拿了就想走?”
祝承烈看了一眼他握盘的手:“北望要的本来就不是盘。照岩刀已经送过去了,再添五种灵力留下的印记,这趟钱才算挣全。”
祝承烈从塌墙后跃入,脚底青光一炸,激起的泉水向众人当头卷来。杜照山挺枪挡住轮刃,冷月剑上寒光沿水面一贴,飞起的水珠凝成薄冰,撞在墙上噼啪碎开。
顾小跑将盘塞进怀里,右手拔刀。五道冰凉墨线已从盘沿蹭上他的指腹,金、木、水、火、土依次闪了一下。他往衣襟上一抹,黑痕反而沿布纹聚成一个小小的“收”字。
鲍申几乎和祝承烈一同进来,锯齿短杖贴着塌墙落下,打向程沐后颈。孟秋白拉着程沐往石座后倒,木剑向上一挑,杖齿在剑身擦出一溜白痕。她脚下青藤缠上鲍申脚踝,对方短杖一压,把藤根连石片一起掀了起来。
筑基中期的灵力挤满了那根短杖。
鲍申向前一蹬,杖头横扫,孟秋白护着程沐被逼到墙角,左肩撞得发疼。顾小跑从侧面插进来,万象刀迎着短杖斩下,金光在狭窄舵室里亮了一瞬。
两人各退了一步。
顾小跑脚跟抵住石座,没再让。鲍申却咧开嘴,杖上的锯齿一枚枚翻起,像张开的兽牙,朝刀背扣下来。
顾小跑手腕下沉,刀顺着杖侧滑开,整个人跟着贴近。他听见火灵儿的枪撞在轮刃上,听见石砚在外头喊人,耳旁全是水声,没有空抬头去看。